黑影的血眸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石明逾身上，语气带着玩味：“石家血脉，倒是和那个叛徒如出一辙，正好，便拿你祭旗，泄我三百年封印之恨。”

黑雾骤然炸开，一道黑色气劲以雷霆之势轰向石明逾，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石明逾全力格挡，却被瞬间震飞，重重撞在石柱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负伤。

仅仅一击。

金丹巅峰的石明逾，在这黑影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沈令仪心底瞬间沉至谷底，立刻转头对傅青云、风瑶低声道：“快跑。此人太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可已经来不及了。

黑影的血眸，缓缓转向了沈令仪。

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那对死寂的血眸骤然放大，声音也褪去了沙哑冷漠，带着极致的震惊与颤抖：“是你？你竟然还没死！”

沈令仪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又是这样。

崔闵看她的眼神，是透过她在看别人；石明逾说她像极了某人；如今这封印而出的神秘黑影，也认出了她的脸。

她到底是谁？这具身体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三百年前的秘密？

“不对，你不是她。”黑影很快冷静下来，血眸重新归于冷漠，“她三百年前，早已死在我面前，你不过是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毁天灭地的黑色魔气，语气冰冷刺骨：“但仅凭这张脸，便是死罪。”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沈令仪彻底笼罩，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惧，真实又迫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耀眼白光，骤然撕裂秘境暗沉的天穹，强光刺眼，让人无法直视。

一道白袍身影，自天光中纵身落下，墨发飞扬，白袍胜雪，周身灵力浩荡，稳稳落在沈令仪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是崔闵。

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嘴角沾染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强行撕裂空间、跨越秘境屏障，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他的眼神依旧清冷锐利，宛如寒刃，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影，周身杀意暴涨。

“动我的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淬冰，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你试试。”

黑影盯着崔闵，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崔闵，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你护着她？你明明知道，她早就死了！”

崔闵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语气依旧坚定：“我知道。但她不是她。”

“不是她？”黑影冷笑，语气满是嘲讽，“那你为何拼尽一切护着她？崔闵，你我都是一样，都是被三百年前的执念，困死的可怜虫！”

崔闵不再多言，眼神一冷，骤然出剑。

剑光如惊雷破空，带着浩荡灵力与决绝杀意，直逼黑影。黑影抬手硬接一击，被震得连退三步，崔闵虽立在原地，可沈令仪清晰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上次被魔气侵蚀的左臂，伤势从未痊愈，此刻不过是强行催动灵力，以伤病之躯，硬抗这活了数百年的魔头。

“师尊。”沈令仪心头一紧，失声喊道。

崔闵没有回头，只沉声吐出一个字：“走。”

沈令仪却没有动，她握紧霜华剑，迈步走到崔闵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语气坚定：“弟子不走，弟子与师尊并肩作战。”

崔闵侧头看她，那双常年覆着寒冰的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露出了底下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动容，他轻轻点头：“好。”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双剑直指黑雾黑影，气势丝毫不惧。

可就在此时，封印碎裂后的残余能量，骤然形成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自石门废墟处爆发，恐怖的吸力席卷全场，周遭碎石、花草尽数被卷入其中。

沈令仪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强大的吸力拽着，朝着漩涡中心飞去。

“令仪。”

崔闵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清冷，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撕心裂肺的嘶吼，他伸手去抓，指尖堪堪勾住她的衣袖，可漩涡吸力太过狂暴，衣袖瞬间撕裂。

沈令仪的身体，彻底被漩涡吞没，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光影扭曲，耳边传来风瑶的尖叫、傅青云的呼喊，还有崔闵那绝望到极致的一声“不！”。

随后，一切声响归于寂静。

……

沈令仪缓缓睁开眼。

周身是无尽的纯白虚空，无天无地，无上下左右，没有丝毫声响，没有半分气息，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白，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撑着身子坐起，发现自己并未受伤，霜华剑还握在手中，贴身存放的传音玉符，也依旧安稳地放在怀里。

“这里是……”她喃喃自语，心头骤然清明。

这是封印内部，是原著里从未提及的地方，无人知晓，无人踏足。

她站起身，茫然朝前走去，没走几步，纯白虚空里，忽然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光影画面。

画面里的人，是崔闵。

却不是如今这个清冷寡言、眉眼冰封的清虚师尊，而是年少时的他。面容柔和，眉眼带笑，身着素白长衫，立在漫天花海之中，周身没有丝毫戾气，干净得如同邻家少年。

他身边，站着一位女子，背对着沈令仪，看不清容颜，只瞧见身姿纤细，长发如瀑，身着淡青衣裙，气质清冷。

崔闵笑着，伸手轻轻拂去女子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小心翼翼。

这个动作，与那日在清虚殿，崔闵对她做的，一模一样。

沈令仪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画面骤然切换。

烂漫花海，变成了惨烈战场，崔闵浑身染血，白袍被鲜血浸透，怀中紧紧抱着那位女子。女子胸口血迹斑斑，不断蔓延，已然没了生机。

崔闵跪在地上，抱着怀中之人，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泪水，痛苦、绝望、无助，尽数爆发。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

女子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画面无声，沈令仪听不见她的话语，却能清晰看到崔闵的眼神，从痛苦到绝望，最终归于死寂的平静。

下一秒，光影画面彻底消散，虚空重归纯白，只剩沈令仪一人。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崔闵看她时，那总是透过她望向远方的眼神；石明逾说她像极了一个人；神秘黑影说她只是长得像而已……

他们认识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三百年前，死在崔闵怀中的女子。

而她，生着一张与那位女子一模一样的脸。

不管是原主沈令仪，还是她的前世，都长着一样的脸。

沈令仪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将脸埋进膝盖。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铺天盖地的疲惫与茫然，席卷了全身。

就在此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虚空中缓缓响起：

【剧情偏离度：38%】

偏离度，已然涨到三十八。

沈令仪没有抬头，依旧蜷缩在原地，闭上双眼，在心底无声地问了一句。

我到底是谁？

无尽虚空，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