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辉下意识接了一句：“确实不错，汤特别好喝。”
顾远之点了点头，“听说香茅草烤鱼是他们家的招牌，你们点了？”
“点了点了，刚吃完，特别好。”
肖佑深看了邵辉一眼，邵辉立马把嘴闭上了。
顾远之的视线最后落在肖佑深身上，“你上次在会议室问的那个道德运气的问题，后来看了么？”
肖佑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顿了一下。“……看了。”
“看懂了么？”
“一半一半吧。”
顾远之点了点头，“那本书的前几章是门槛。迈过去了，后面的就好读。迈不过去，就会一直卡在那儿。”
翁卿在旁边听着，眼睛在顾远之和肖佑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在桌子底下踢了邵辉一脚。邵辉张开嘴想说什么，被郑盛航一个眼神按住了。
顾远之没有继续聊哲学，“你们宿舍关系挺好，都是学传播学的？”
邵辉终于找到了能接话的气口。“对，他们仨都是学霸，我不是。”
“别这么说。”顾远之笑了笑：“能考进你们学校的，都是不错的学生。”
“我有体育加分。”邵辉挠了挠头：“过了一本线就被录取了，运气成分比较大。”
“体育加分？是什么项目？”
“他打网球的，去年咱们区的大学生网球联赛男单冠军就是他。”
“哦？那很厉害啊！”顾远之拍了拍邵辉的肩膀：“当时我们外国语的学生，好多人都去看了比赛，你的粉丝应该很多。”
“嘿嘿，是么，我怎么没感觉出来。”邵辉傻笑了两声，几个人尴尬地别开了眼。
顾远之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肖佑深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四个人都没接住的话。
“你们是来陪他看柳懿的？”
邵辉的筷子从手里掉了一根，翁卿低头猛喝酸角汁，郑盛航摘下眼镜疯狂擦拭。肖佑深没动，抿着嘴靠在了椅背上。
顾远之没有等他们承认或否认，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能凑到一个宿舍，还都愿意陪他来坐一晚上，不容易。”
顾远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柳懿说，你在准备保研，进度怎么样了？”
肖佑深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这个。“近期能准备的材料都差不多了，个人陈述还在改。”
“方向定了？”
“嗯，媒介研究。”
顾远之点了点头：“媒介研究和哲学的交集比你想象的多。你如果真对这个方向有兴趣，先从芬伯格看起，比海德格尔好进。”
肖佑深点了点头：“谢谢顾老师。”
柳懿从洗手间回来了，她走到卡座边，发现顾远之不在，转头找了一圈，然后看见了不远处的场面。
顾远之看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从他们桌边走开，回到自己的卡座坐下：“他们点了好多好吃的，我都饿了。”
柳懿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期刊往旁边挪了挪，给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汽锅鸡腾出位置，然后拿起勺子给顾远之盛了一碗汤。
邵辉终于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了。
“深哥。”他压低声音，“顾老师刚才是不是在给你开书单？”
翁卿替他回答了，“在发现你是来盯梢他之后，他不但没生气，还给你开了个书单。”
“这就是格局。”郑盛航把最后的豌豆尖夹走了，语气平静。
肖佑深拿起酸角汁喝了一口。瓶底已经空了，他放下瓶子，视线越过邵辉的肩膀。卡座那边，柳懿正在给顾远之倒茶。
他们几个人吃得快，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的时候，他顺手把柳懿那桌的单也付了。邵辉在旁边小声说：“深哥，你今天这顿饭，吃出了研究生导师见面会的效果。”
翁卿说：“何止，还吃出了情敌变师兄的苗头。”
看着四个人慢慢悠悠地出了餐厅门口，柳懿才抬起头，问顾远之：“顾老师跟他们聊什么了？”
顾远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问他们是不是陪你那个朋友来看你的。”
“顾老师，不是……”柳懿急忙解释。
“肖总的弟弟，人挺聪明，也上进好学，是个不错的孩子。”顾远之把餐巾搁在桌上，“就是追求人的方式有点原始，让我感觉像小学生。”
柳懿放下勺子，笑了一下，下意识想替肖佑深说话：“哪儿有，他挺成熟的。”
“是么？”顾远之端起碗喝了口汤，语气不紧不慢，“他比你小几岁？三四岁？和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子交往，还挺有挑战的。”
“不能吧。”柳懿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人很稳重，话也不多，还很贤惠，做饭可好吃了。”
“我也觉得还行。”顾远之点了点头，“就是下次咱再讨论文章的时候，可别让他知道了。”
柳懿愣了一下。“嗯？顾老师是怕他又去旁听？您也会紧张么？”
“那倒不是。”顾远之把碗放下看着她，语气平和，“主要是他在的话，你总是走神，注意力不在文章上。我谈工作是认真的，不想浪费时间。”
柳懿脸一红，立马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到家洗完澡，柳懿从冰箱里翻出一根冰棍儿叼着，窝进沙发里，给肖佑深发了条消息：「请问这位小同学，今天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偶遇？」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柳懿把冰棍儿都吃完了，手里的木棍儿在指间转了两圈，那边才回复了一个：「座位是我订的」
柳懿看到这句话，笑出了声。她都能想象出他打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像交作业似的。
她回复道：「你是改了多少遍才发出来的？」
肖佑深发过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柳懿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她没怎么见过他发表情，更没想过他会发“委屈巴巴”。她长按表情，反手就是一个收藏，然后又发了一条：「我今天被顾远之骂了」
对面秒回一个问号。
「都是因为你！」
这次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柳懿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被她偷偷改了备注的名字“弟弟”亮起来。她从来没跟他打过语音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清了清嗓子，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腻人，自己听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为什么骂你。”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当面说话低一点。
柳懿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冰棍儿棍子扔进茶几底下的小垃圾桶里，忍不住笑了，放弃了刚才的夹子音。“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儿？”
“他为什么骂你。”他又说了一遍。
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柳懿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开玩笑的，他就是让我下次再讨论工作的时候，别再让你知道。”
对面顿了一下。“为什么？不想让我去捣乱么？”
柳懿笑出了声，“你也知道自己是在捣乱啊？他说你在那儿，我的注意力总不在文章上，他不想浪费时间。”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息，像是没憋住从鼻子里漏出来的笑，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得意。
“那就让他少去，有什么事在邮件里说。”
柳懿刚想说点什么，听筒里又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每周都约，还约在他们学校附近，凭什么每次都让你跑？他发表文章又不是不给他稿费，把编辑当助理了？”
柳懿握着手机，嘴张开又合上。然后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会，又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才重新贴回耳边。
“哎哟，我的深哥啊。”她故意模仿着他室友们的语气，拖着一点尾音，“最近话变多了嘛。”
听筒那边安静了，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更低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你不喜欢么？”
柳懿靠在沙发背上，将抱枕抱在胸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鸭子抱枕上面的嘴，轻轻应了一声：
“喜欢。”她说。
听筒里又安静了一下，“……嗯。”
“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她率先打破了这让人脸红心跳的沉默，把扬声器打开，翻出手机里的日历看着。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号了，再有十天就是五一长假。
“你定。”
“我定？”柳懿没想到肖佑深会这么说，内心泛起一阵欣喜，假模假式地问了一句：“你不出去玩儿么？”
“不去。”
“那……”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找一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吧？省得你老不满意你姐给你买的那些。而且，这回因为顾远之的文章顺利发表，我拿到奖金了，多亏了你给我介绍这么一位大咖。到时候购物吃饭一条龙，我请，怎么样？”
“好。”肖佑深没拒绝，倒是同意得干脆。“不过，我有三天要去游泳馆兼职。”
“那没关系，不耽误你的事，正好我和安安可以去游泳。”
“好，她最近也买了泳衣。”
“这你都知道？什么样的，好看么？”她问完就觉得自己犯傻了，肖佑安的泳衣长什么样，他应该不知道吧。
“不好看，根本不是用来游泳的。”
柳懿笑了一会，跟他闲扯了几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再跟安安约个时间。”
“好。”
柳懿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还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通话时长4分27秒”，她把那条记录截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