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剥橘子,橘子皮在她手指间转成一朵花的形状。她抬头笑了一下,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她接过麦克风的时候,翁卿正好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懿姐,合唱个《天下有情人》怎么样?”翁卿问。
“行啊。”柳懿把麦克风换到左手。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翁卿的声音先进,像水面被风吹开一道纹。柳懿的声音接进来的时候,肖佑深正在往杯子里倒饮料,手停在半空中。
“爱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盛放的玫瑰。”
柳懿的声音跟她平时说话不一样。平时她说话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但唱歌的时候,她的嗓子像被水洗过,高音区有一点点沙哑的毛边,刚好能勾住耳朵。翁卿的声音托在下面,不高不低,像垫在她脚下的台阶。两个人合唱的那一句“爱是一朵六月天飘下来的雪花还没结果已经枯萎”,她的声音往上走,他的声音往下来,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尾音收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鹿从沙发上蹦起来,瓜子壳从她腿上弹飞了好几片。“亮灯!转身!出道!!”
柳懿把麦克风放下,朝小鹿鞠了个躬:“感谢导师的认可。”
肖佑深还没有听过柳懿唱歌,更不知道她唱的这么好听。上回聚餐他还在跟柳懿闹别扭,压根没出现,现在想想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鹿又去点歌屏上翻了半天,翻到一首,眼睛亮了一下,猛戳屏幕。“这首这首!我最红!”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肖佑安就笑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柳柳,快去伴舞,你的主场来了。”
柳懿坐在肖佑深旁边,从他手里接过饮料,听到前奏抬起头,然后笑了。她把杯子往肖佑深手里一塞站起来。小鹿已经开唱了,柳懿走到电视前面,赤着脚,灰绿色的南瓜裤裤腿很宽,一下一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她先做了个起势,平时那个窝在沙发里剥橘子、说话慢悠悠的柳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张扬、热烈、充满激情。她的肩膀跟着节奏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四两拨千斤一般扭了一下。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浅绿色亚麻衬衫的袖子从手腕滑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的胯跟着鼓点往旁边送了一下,刚好卡在拍子上。南瓜裤的裤腿跟着她的动作摆起来,又松弛感十足。
柳懿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腕翻了一个花,指尖从肩膀滑到腰侧,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沉又弹起来。头发从肩膀上散下来,她甩了一下头,头发在空中画了半道弧又落回肩上。
“可以啊懿懿!”周姐和赵宁放下吃的一边鼓掌一边喊。“出道!”
一曲终了,柳懿收住动作,弯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把散到前面的头发捋回耳后。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沁着一点汗。她走回地毯上坐下来,从肖佑深手里接过水杯饮了饮嗓子,完全没注意到肖佑深此时此刻的表情。
“ber……”邵辉举着橘子,嘴张着,“懿姐你还会这个?”
肖佑安把葡萄籽吐在纸巾上。“你们别看她平时一声不吭,唱歌跳舞弹琴画画无所不能。”
翁卿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转头看向邵辉。“哨子,你不是也会跳这个么!”
整个房间的目光同时转向邵辉。邵辉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我其实……”
“你不用其实。”翁卿把他手里的橘子拿走了,“你追学姐那会儿,不是专门学了两个月么?”
邵辉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困惑到否认到悲怆的全过程。郑盛航把跳棋棋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场地。周姐和赵宁同时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把观赏位置调整到最佳角度。
“那么兄弟姐妹们,今天就让我,哨子,为大家献上一舞!”
邵辉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小鹿重新点了播放。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邵辉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柳懿站起来一起跳,小声说了一句:“懿姐懿姐,带带我。”
柳懿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跟他站在一起。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顶胯扭腰,然后邵辉一屁股撞在柳懿身上,给她撞了个趔趄,肖佑深刚想去扶,柳懿就一边笑一边稳住身体,两个人又一起甩头一同做了个wave,只不过邵辉做的过分妖娆,最后俩人一起做了个颇为性感的ending pose。
肖佑安放下手里的葡萄,指着邵辉大喊:“来人!给他赐月经!”
小鹿笑得蹲在地上笑的岔气,麦克风杵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姐笑得直咳嗽,赵宁帮她拍背,一边跟着嚷嚷:“必须赐月经,要最疼的那种!”
“牛杯!”翁卿坐在高脚凳上直拍巴掌,“谁说一米九二不能出大猛零的!”
“你闭嘴。”邵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世界找水喝。
柳懿把头发拢了拢,“我去给你拿点喝的,饮料好像不够了。”
看着她往门口走,肖佑深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了出去。
“懿姐!”
她听到他的声音,停下来转过身。他犹豫了一下,说出来这么一句话:“你唱歌很好听,跳舞也好看。”
“谢谢。”柳懿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好久不跳了,有点生疏了。”
他又张了张嘴,口袋里的盒子被他攥得发烫,他往外抽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懿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深深!”
肖佑安从影音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肖姐打电话来了,要跟你说生日快乐,快过来。”
肖佑深的手停在口袋里,柳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肖佑安,然后笑了一下。
“快去吧,我去拿饮料。”
肖佑深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快步往影音房走,经过肖佑安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干什么呢?”
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接过来。“没什么。”
影音房里传来小鹿点下一首歌的前奏,他走到窗边,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深深生日快乐!又长大了一岁。”
“谢谢妈妈。”
旁边又传来爸爸的声音:“深深生日快乐!快看手机,妈妈和爸爸给深深发了红包。”
“谢谢爸爸。”他没拿手机,但心里早就猜到了那个数目,每年都一样,雷打不动,肖佑安红包数目的十分之一就是他的。
中午的作战计划,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