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懿的睫毛动了一下。
“本来我生日那天就想给你的……”他的手在裤缝上又攥了一下,指节泛白。“找了好几次机会,每次都被打断了……”他没说完,嗓子已经有些发紧:“我不是非要挑什么有仪式感的日子,我就是想……”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瓶没拧上盖子的矿泉水上,“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我应该做什么。应该照顾好姐姐,应该听话,应该好好学习,应该出国。他们说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很懂事,很让人省心,但从没有人真的……”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在水里转身时蹬空了池壁,“没有人真的问过我,我自己想要什么。没有人真的在意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把视线从矿泉水瓶上移回来看着她。“你是第一个。”
客厅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外面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准备了很久,背了好多遍,我觉得我能说好。”他的声音哑了,“但是现在……”
他看着她,眼睛里什么都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完了,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只能在心里骂自己废物。
柳懿又把项链盒子打开了,海豚坠子在橘色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你喜欢我么?”
他愣在那里,他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当他以为自己就这样搞砸了一切的时候,她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他点了一下头。“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柳懿低下头,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白金链子在她手指间细细地垂着,海豚坠子晃了晃。她把链子绕到脖子后面,手指摸索着搭扣。扣了几次没扣上,她抬起头看着他。
“帮我戴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捏住搭扣两端的时候在发抖。他的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热的,上面覆着一层很细很细的绒毛,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搭扣咔嗒一声合上了,海豚坠子落在她锁骨之间,被夕阳的余光照射到闪着蓝光。他的手还悬在她脖子后面,指尖离她的皮肤只有薄薄一层空气的距离。
她慢慢转过身,仰起头看他。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以为……”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羞于启齿,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又落回他脸上,“我以为你我就会这么相处下去,直到你遇见别的人。”
“不是的,我没有……”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又在空气里停住了。
“我知道。”她点点头,没让他说完。“深深,我也喜欢你。从过年那会儿就喜欢了。”她低下头,想把嘴角往下压,可耳朵先红了起来。“我还梦到过你很多次,梦到的都是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那四个字“不太健康”像电钻直接扎进他心里。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烫,热度从耳廓往脸颊蔓延。
他的手臂慢慢收拢,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的那片区域,感觉到她的骨骼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微微起伏着。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我也梦到过你。”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她贴在他胸口,能听见那个声音在她耳朵里共振,“但不敢不健康。”
“讨厌。”她在他怀里轻笑了几声,笑声从他的胸口传上来,闷闷的,震得他心口发麻,“你这样显得我非常不正经。”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她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臂环上他的腰。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他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的频率跟他的重叠在一起。他想,这是真的。不是泳池里憋气憋出来的幻觉,不是最后二十米眼前发花时闪过的画面。都是真的。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她的手指碰了碰锁骨之间的海豚坠子,小海豚的尾巴翘起来,贴着她的皮肤。
肖佑深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鼻梁,滑到嘴唇,滑到她锁骨之间那只银色的小海豚上。
“我想这样一直和你在一起,不用偷偷摸摸地想你,不用自己在心里悄悄生气,不用盯着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人,不用害怕你是不是压根不喜欢我。”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轻声问了一句:“姐姐,我可以做你男朋友么?”
柳懿听着他说完这么长一串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把那里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东西擦掉了。那句“姐姐”就像一片羽毛轻轻刮着她的心,让她心里痒痒的。然后她踮起脚尖,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定在原地完全不敢动。
“准了。”
她落回地面,然后她指着他的脸颊笑开了,“坏了,沾上口红印了。”
肖佑深看着她的神情,她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会皱起一小片细细的纹路,眼睛亮得不像话,他看不见那个唇印,但他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个唇印的倒影。整颗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托起来,悬在半空中,跳得又重又急,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她的额头撞上他的锁骨,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笑了。他的手环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肩胛骨的轮廓,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胸口。
是真的,他又确认了一遍,是真的。
“你身上真的好大的氯水味。”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处传上来,带着收不住的笑意,鼻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我去洗澡。”他连忙松开她,三两步走到茶几旁边,蹲下去翻自己的包。换洗衣服塞在最底层,他拽出来的时候带翻了一顶泳帽,伊丽莎白的圆眼睛从地板上无声地瞪着他,他把泳帽捡起来塞回包里。
浴室的门关上了,过了一小会儿,水声响起来。
柳懿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锁骨之间的海豚坠子。她用手指碰了碰小海豚翘起来的尾巴。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肖佑安她们已经到了聚餐的地方,临时拉的聚餐群里小鹿发了好几条消息催他们,最后一条是肖佑安发的:
肖佑安:「深深是不是又在磨蹭,你们俩赶紧的!」
肖佑安:「告诉深深让他别照镜子了!」
翁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深哥洗完澡照镜子真的全世界都知道」
邵辉:「@姐姐的伊丽莎白深哥别臭美了,你兄弟都要饿死了!」
邵辉:「我靠靠靠靠?!!!!!深哥你什么时候换微信名了?!!!!!!」
翁卿:「我去!!!什么情况!」
她赶紧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刷屏:「我们也马上出发,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