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佑深回学校拿上了电脑和两身衣裳就往外走,郑盛航问他去哪儿,他只说是回家住。等回到柳懿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肖佑深换了鞋,看着已经换了睡衣的柳懿打着哈欠往卧室走。
“我给你把次卧收拾好了。”她推开次卧的门,开了灯。床单是新换的,还有一条夏凉被。枕头上放着她上次逛街时顺手买的一个靠垫。“热就开空调。”
“好。”
“浴室热水器我开了,你洗完直接关就行。”她站在次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明天早上想吃馄饨。”
“好。”
她笑了一下,“早点睡,今天游了那么多,肯定累死了。”她转身往自己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
柳懿关上了卧室门。她爬上床,把电扇打开,又把被子扯到肚子上盖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根本不想休息。她又摸了摸锁骨之间那只小海豚,坠子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心中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甜蜜。
其实清明节生病那几天,她就隐约猜到了肖佑深的心思。但他没说出口,她也就没多问,只当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相处,直到某一天其中一个人想要走开的时候。她心里清楚,自己比他大了将近四岁,不确定性太大。对这份感情,她也并不抱多么至死不渝、天长地久的期待,只当是走一步看一步。在这每走一步的日子里,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就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过了半个多钟头,还是没有睡意。敲门声响了,很轻,轻得像在敲她自己的心跳。
她撑起身子看着门口,“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肖佑深站在门口,换了一身亚麻的睡衣,怀里抱着次卧那个大枕头。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亮着,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一个因为怕黑而不敢一个人睡的小朋友。
“……次卧的空调不太制冷。”
柳懿靠在床头打开台灯,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空调上个礼拜还好好的。”
他把枕头往怀里抱紧了一点,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柳懿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他走过来,把枕头放在她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挨着,他躺上去,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格外端正。
“热不热?我有点怕吹,不怎么开空调。”
“热。”
柳懿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翻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到二十七度。
屋子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肖佑深长长舒了口气,但还是觉得心静不下来。心静不下来就越躺越热,他起身去够遥控器,嘀嘀嘀按了三下,直接调到了二十四度。
“回你屋睡去。”柳懿推了他一把,翻过身背对着他:“冷死了!”
肖佑深把夏凉被一把拽过来,直接裹在两个人身上,顺势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被子和他之间。“这样就暖和了。”
柳懿在他怀里笑了好一会儿,轻轻转过身,把头枕在他的肩窝里。“以后少用这种弱智理由。”
“知道了。”他收紧手臂,把左臂垫在她脖子下面,右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手掌从肩胛骨滑到腰侧,又滑回来。“姐姐。”
“嗯?”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你不是下午说过了么。”柳懿从他怀中仰起头,抬起手指用指尖轻轻描着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又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滑。
“下午发挥得不好,我要重新说。”
他把她的手举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薄薄一层亚麻布料,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整个手掌贴上去,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搏动抵着她的掌根。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
礼拜二上班,肖佑深提前一天包了些烧麦,柳懿早上在家吃完了才去的公司。收到顾远之的微信,说他有个学生想投稿,柳懿就约了周三在咖啡馆聊。正好肖佑深周三最后一天在学校,谈完事情两个人可以一起回家。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起回家”,这四个字让她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第一次觉得那个自己租的房子,变成了自己的家。
翁卿已经开始在肖佑安公司打杂了,职位名称很唬人,叫“行政助理实习生”,实际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碎纸、搬书、帮赵宁取快递、帮周姐换饮水机的水桶。肖佑深周二中午拎着保温桶走进公司的时候,正好看见翁卿蹲在碎纸机旁边,两眼无神地往里塞废稿,整个人染上了一股班味儿。
“你干嘛呢。”肖佑深拎着保温桶,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
翁卿大梦初醒般抬起头,眨了眨眼。“深哥?你也来了?”他看见那个保温桶,眼睛立刻就亮了,“给我送午饭?天呢深哥……”
“想得美。”肖佑深直接绕过他,往柳懿的工位走。
“诶诶诶,深哥深哥深哥!”翁卿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勾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八卦浓度,“什么情况啊?群消息你也不回,这两天都干嘛去了?快点如实交代,是不是有新进展了?哥们儿我嘴最严,你知道的。”
“嗯。”
“嗯?!”翁卿的声音拐了九转十八弯,从低音一路飙到假声边缘,“什么情况?你表白了?你们……在一起了?懿姐是你女朋友了?”
“……嗯。”
“我靠?!”翁卿一嗓子把工位上的柳懿吓了一跳。好在接近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抬起头,看见翁卿整个人挂在肖佑深肩膀上,肖佑深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朝自己的方向走。
周二晚上是学校游泳队的赛后庆功宴。不是什么正式的表彰大会,就在学校专门迎接他校领导和外宾的宴会厅二楼包厢里摆了两桌。游泳队的队员和教练围了一桌,另一桌坐着几位学校领导,体育学院的院长、教务处的副处长、学生工作部的一个老师,还有校学生会的主席乔穗、副主席言简,以及秘书处秘书长郑盛航。郑盛航坐在领导那一桌,全程帮领导倒茶、递纸巾、点头微笑,肖佑深看着都觉得累。
肖佑深坐在队员那一桌,教练先站起来讲了几句,大概是表扬大家这次发挥不错、为校争光。然后体育学院的院长也站起来讲了几句,说学校对游泳队很重视,明年市里的比赛还要继续努力。大家鼓掌,动筷子,倒饮料,互相夹菜。秋鹤筠坐在肖佑深旁边一直盯着领导桌看,不知道具体在看谁,反正肯定不是郑盛航。他看起来也是个不爱说话的类型,反正肖佑深除了训练时间,基本没和他说过话。
散席的时候郑盛航在走廊里等肖佑深。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七月的晚风吹过来,没有一丝凉意,却也不像白天那么热。
“佑深。”郑盛航拉着他走在最后,神秘兮兮地问:“你跟懿姐在一起了?”
肖佑深脚步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嗡嗡在宿舍群发了二十七条消息,每一条都是感叹号。哨子发了十来条,还有八条六十秒的语音,我还没来得及听。”郑盛航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谢谢。”肖佑深脑子里还回荡着白天翁卿的那句,“哥们儿我嘴最严”。“明天封宿舍了,你住哪儿?”
“实习单位有宿舍可以住。”
“嗯,要是住宿条件不好,就住我家吧,翁卿明天也去。”
“行,我看看。对了,趁着这几天兄弟们都在,找时间一起吃个饭吧,下学期大四了,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聚在一起了。”
“嗯,一会在群里商量。”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郑盛航停下来。“我回宿舍,你去哪儿?”
肖佑深在路灯下站了一秒。“回家。”
郑盛航点了点头,心里想调侃一句“那是你家么”,但看着他的样子,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肖佑深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柳树的阴影里,然后掏出手机给柳懿发了条消息:「我出校门了,大概半小时到家」
柳懿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