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宁堔这种年纪不大的人,就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碰上这种平白无故到手的钱财,往往都很难控制住心态的平稳。
江烟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很不一般。
“基本上就这些了,合同确认没问题,签个字摁个手印,法律效应就算形成。日后再想变更合同里的内容,需要双方协商并共同认可才能改写。当然,基于有一方还未满十八岁,并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有几项固定资产是需要待其成年后,才能完全归属于这一方。”江烟将两份合同分别递给从始至终就不怎么开口说话的两个人。
本该是件双方都高兴的事,不知道怎么的,气氛始终散发着莫名的沉重感,这位能言善道的江律师感到某种无名的压力。
对叶秋梦来说,签合同就跟吃饭一样寻常,只粗略地翻了翻,找出几条重点协议项确认后,很快在两份合同上分别签好字摁了手印。
宁堔有样学样,跟着签字摁手印。
江烟作为见证人和出于律师天生的周密谨慎,拿出手机扫描了一份电子版保存下来当作备份,这样整个合同的签拟才算完成。
完事江烟看了看未来身价堪堪过亿的少年,对方正低垂着眸搓掉指尖的红印泥痕迹,肤色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烟收回目光,对叶秋梦说:“叶总我这边先回公司了,后续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再联系我。”
叶秋梦站起来把人送到玄关:“大老远辛苦你跑一趟,我今天不用车,让老何顺路捎你一程好了。”
“谢谢叶总。”江烟整理好东西就走了。
江烟离开后,叶秋梦收好合同问宁堔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放了陈姨半天假,晚饭她准备带宁堔出去吃。
“宁堔?”等了一会发现没人接她的话,叶秋梦看向始终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宁堔抬头,眼底清明平静:“我想回学校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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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医院排队挂号的人不是特别多,只零零散散坐着些人,病人基本都有家属陪同,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整个医院大厅吵吵闹闹。
候诊厅角落的椅子坐着个男生,唯独他身边没有任何人陪同,表情安静,专注看着墙上的电子显示屏。头顶的播音喇叭不时传来机械式的女声,播报着下一个面诊号码。
没多久被叫号了,在其他人的异样表情下,宁堔走进一间门诊房。
门诊房上方挂着科室的名字:心理精神科。
拿到报告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整个面诊流程十分繁琐,先是交谈再是心理测试,包括这段时间以来的睡眠时长,以及一日三餐的饮食习惯,都要向医生说明。
报告书有三页纸,前两张是面诊的项目清单,最后一页末尾诊断结果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写着几句话:心理状态趋于正常,无应激表现,可进行社会性群体活动,需每月一次复查。
宁堔将几张报告折好揣在手里,往停车场走去。
一辆黑色宾利的驾驶座上坐着个中年男人,估计等的时间长了,车窗半开着,人就那么靠在驾驶座座椅上小憩。
宁堔走过去叫了声“何伯伯”,中年男人马上醒来,抹了把脸忙给车门开了锁:“啊,检查完了?”
宁堔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
老何没多耽误,调了个头就把车开出了医院大门,一路上车流量不是很大,也没怎么堵车。
车内没人说话,宁堔看着车窗外飞快倒流的城市街景,捏着那份从医院拿回来的报告,侧脸轮廓分明,一如往常的唇色浅淡,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得像是没什么精神。
几年时间相处下来,老何已经习惯了宁堔话不多的性格,很少过问宁堔一些事。
在他看来,宁堔除了有点孤僻没去念书,和其他同龄人没什么区别。
小孩嘛,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不爱和人沟通。
老何并不知道,宁堔的问题不单单是性格原因那么简单。
每个人对安全感的定义不同,叶秋梦突然来这么一出财产赠予,让宁堔心底的某个平衡节点失去支撑,向着更糟糕的一面倒去。
然而这些心绪变化宁堔没办法和叶秋梦开口解释。
到家后,宁堔看时间还早,放下医院的诊断报告就出门了。
等他再回到叶秋梦家,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本高中知识相关的教辅书,以及一副新配的眼镜。
叶秋梦恰好在家,宁堔随手扔在茶几旁的诊断报告不见了,看样子应该是被叶秋梦收了起来。
“宁堔你剪头发了?”叶秋梦原本在和人通电话,见到宁堔立马将电话挂断,略带诧异地看着宁堔。
“嗯。”宁堔表情不自然地转过头,他特意让理发店给他剪了个寻常学生留的短发,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爽了不少。
叶秋梦笑了笑:“挺好的,很适合你。”
没等宁堔说什么,叶秋梦放下手机:“我已经给你联系好学校,是市区一所重点附属中学,再过两周学校开学了,到时候你直接插班进去。在这之前有个分班考试,嗯,你随便考考就行,不必有太大压力。”
宁堔:“谢谢叶阿姨。”
“不用对我说什么谢谢,你能重新回到学校读书我很高兴,医院诊断报告我看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叶秋梦给宁堔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
晚饭后宁堔回到房间,拿出白天买的参考书。
休学这两三年时间里,学校大门宁堔一次也没进过,连高中课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算是完全的零基础。
参考书宁堔只买了数理化这三本,其他靠死记硬背的科目他懒得去看。
许是太久没碰过课本,宁堔看着试题不觉就新鲜感上头,写满公式的演算纸铺了一整张书桌。
到后半夜宁堔才终于熬不住,直接趴桌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