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半个月就是年关,天后大赦轻罪可免,只可惜牢里那位是出不来了。”
裴青衣恭恭敬敬给财神爷上完香,想起吴县官衙这些日子以来的动荡,将局势一点点说出。
“对了,刘玉桓多弄出来的那些贡品最后如何处理?”裴青衣想起什么,从袖口中取出一本册子,“这一册是真正的岁贡名录,最近衙门事多郑县丞要处理许多事,这岁贡也只得搁置下来,如今清闲下来他就差人将册子核对好送到了你这儿来。”
“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罢了,咱们又犯不着专门跑去奚落一阵,与他之间无非是蠢人最乖利益相悖,好不容易昭昭罪行被人揭露,被我做主压下来的那些个小件儿,总归是不用再管。”
筱柠想到库房里堆着的那些布匹丝线,心情就觉得好极,“他披皮老虎弄来的布匹丝线,还想能占我多大的便宜,如今树倒猢狲散,我只用一半银钱就拿到这么多布料丝线,宫中用来做荷包香囊的料子在外头都能做衣裳了,那些商贾之家和小官家的女儿很是喜欢。”
“披皮老虎?也对,想想以他的俸禄怕是弄不到这等上好的料子。”裴青衣一瞬间就想通其中关窍,“当初为难于掌案的拈花指想来有份,还有谁家绣坊?”
“在吴县自身根基不稳,或是风雨飘摇想赚钱稳定家业的绣坊就这么几家,我知晓哪家绣坊做什么,他们既能做出戏弄傻子的事,就该料到今日傻子阴沟里翻船他们得不了好的下场。”
筱柠根本不用打听,单是猜也能猜到有哪家绣坊与她过不去。
无非是那两三家在吴县没根基,手艺能过眼但开不出高工钱留不住核心绣娘的那几家罢了。
但凡是喜欢买成衣做衣裳的主顾,货比三家是其一,时间规程是其二、银钱是其三、地理位置是其四,便是筱心绣也做不到所有主顾只认准她们一家来做。
是以,在一间绣坊中,只要技术最好的那位娘子能当菩萨奶奶供起来,这间绣坊就不会倒。
“也对,论绣技谁都比不过筱娘你。”裴青衣言语间颇有自豪,“咱们去街上转转买些年货回家吧,过了年我就要准备启程去洛阳,一来一回总要两三个月。”
“这你可提醒我,绣坊甩开这么大一座山,年关将近总要让娘子们回乡过年,年礼赏钱总要在这会儿发下去,无需太名贵的物件儿,实用二字最好。”
筱柠一拍额头,总归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忽视了什么事。
“咱们去叫上月娘丽娘,她们心思细腻些,也能给咱们掌眼。”筱柠快速穿好衣裳,将自己裹得圆润,也不坐马车,披上披风就拉着姚仙出门。
“仙姐姐,寒冬腊月你就不要日日去碰那些染料,虽是从草木中得来终究伤手,我这日日爱美的仙姐姐若是双手粗糙,我可要替姐姐伤心。”
筱柠摸着姚仙的手,肤如凝脂,一点老茧都没有,“好了好了,就是不想让姐姐日日浸在里面,我师父曾说过便是再热爱一件事也不能废寝忘食,否则陷入疯魔可就糟了。”
“我明白你意思,只我从洛阳到江南,难得寻到一件让我真正感到开心的事,一时间忘乎所以自然难忘。”
姚仙拍拍筱柠的手,示意其放心,无需纠结这些事。
牛家与筱柠家相隔不远,只有一块小菜地,只是在靠近牛家宅院的时候,只听见里面一阵叮铃咣当,牛大郎和牛康牛安在院子里默默站桩,一动没动。
“怎么了这是,寒冬腊月在院子里站着,丽娘和人吵架了?”
筱柠看着里面的动静,只觉得奇怪。
牛家氛围一向和乐,就连吵嘴都少有,这么天雷地火的架势还从未见过。
“唉,阿姐和阿娘吵了起来,阿嬷躲在屋里没干涉这事,我与阿耶怕在里面越说越糟索性就跑出来透透气。只里面这架势,竟是越吵越烈。”
牛康挠挠脑袋,对这等事半点经验都没有,求助似的看向筱柠月眉,“请筱阿姐和月娘子想想法子,任由她们就这么吵下去也不是法子。”
“丽娘平日里最为和善,不承想也会同段家阿婶吵成这样。”
月眉抬眸看向屋里,瞥见门口还有一两块碎瓷器,不由问向牛康,“丽娘是因何同段阿神吵起来的?”
“二娘想趁着现下清闲给丽娘相看,丽娘不愿去,这不就吵了起来?”
牛大郎蹙着眉,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下,年近四十的汉子急得抓耳挠腮,这等女儿家的事情让他怎么掺和。
“走吧,咱们进去瞧瞧,放任她们这么吵下去也不是法子。”筱柠无奈叹口气,都说过年催婚,此话半点不假。
可牛丽娘今年满打满算才不过十四,距离及笄还有一年光景,此时要给她定下终身实在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