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又何尝不比高官显贵满大街跑的洛阳来得轻松惬意?
“此事我须得好生想想,他们在洛阳为商,早已攒下基业,他们兴许不适应,倒还有一桩事教我惶恐不已。”
裴青衣脸上闪过忧愁,被筱柠精准捕捉,“你是说崔家和韦家?”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没落小支,主家犯不着为着几个偏门亲戚来招我这吴县实权官员的不痛快。”
裴青衣冷哼一声,对原先的血脉家眷很是看不上。
整一个崔家,没一个人能被他放在心上。
“我怕殿下与圣上的关系,殿下能看在你的面子上选我,我却不能主动站台。”
裴青衣一句话,让筱柠明白其中关窍。
她现在已经不觉得她从前听过的故事,在此情此景下还具备答案书的作用。
他们早已经从书本上的文字,变成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
“急不得一时半刻,车到山前必有路,是我筱柠想为自己寻些仪仗,与你有何关系?”
筱柠轻轻笑着,坐在屋子里看眼前这一壶被烧滚起来的茶壶,“快尝一碗陈皮老白茶,最是醇香不过,再有就是祛湿散寒,你长途奔波而来赶紧暖暖身子。”
甜橙将茶水均分到每人茶碗中,文絮捧着热乎的茶碗,轻轻敲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忽地想起什么,在袖口中翻找出一个小物件。
“筱娘子,这是从洛阳带来的荷包,说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小风接过文絮递过来的荷包,将其交给筱柠。
“娘子,午膳好了。”
甜橙擦擦脸上的汗,“今儿我买了螃蟹,险些没抢到,据说是最后一批笼若要再吃可就得等来年五月。”
甜橙姑娘,小院里绝对掌勺人,熟知小院每个人的口味。
既有简单的清粥小菜,也能做出繁杂的精美佳肴。
话音刚落地,一屋子人浩浩荡荡准备吃饭。
一锅蒸好的螃蟹、玉米排骨盅、桂花糖藕、水芹香干、荠菜冬笋还有热乎乎的一碗手擀面。
“今儿是除夕,咱们在吴县没什么正经亲戚,康郎安郎和月娘作为你们的正经弟子赶明儿定是要上门的。你和文娘字最好,家中门户的春联喜字儿都得写好写全。”
本着家中有才子才女不得不用的原则,姚仙给家中所有人都安排上活计。
文絮与裴青衣自然是剪春花、写春联,筱柠负责祭祖上香、准备贡品。
她自己,则带着剩余人进行彻底大扫除。
就连家中的小萌物绯灵与元宝,文絮养的小白兔,都有了具体的任务——打扮齐整准备明日待客。
至于鸡大叔鸡大婶,不得不在这美好佳节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夫妻分离阴阳两隔,鸡大叔用来满足一下家中人的肚子。
裴青衣在书房中写满大字,揉揉酸疼的手腕,看到飘在空中若有若无的一股子鸡毛,好奇地探头看向窗外。
“外头这是怎么了?”
文絮闻言瞥了一眼外头,“抓鸡呢,甜橙只是厨艺好,哪里敢杀活鸡。这不大风小风现在就在鸡圈里围追堵截,好不热闹。”
“那什么,文娘你先写,我去外头看看。”
裴青衣按捺不住好奇,抬脚向院子里走去。
鸡圈就在前院一角,用竹篱笆拦着,里头是用没了把手的竹篮做成的鸡窝,铺着稻草,也脏得不成样子。
甜橙和筱柠一起躲在杂物间里瞧这一出捉鸡大戏。
“他们怎么畏手畏脚的,怕踩到别的鸡?”
裴青衣突然出声,吓得看热闹的两人叫起来。
“在这种时候,任何背后出声都是一种冒犯行为,难不成你不知道鸡扑腾翅膀是世上最可怖的十件事情之一吗?”
筱柠颇有怨气地看着裴青衣,直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圈。
“不至于到这程度吧?”
裴青衣看着鸡圈的热闹,时不时摇摇头。
“郎君,你在远处看热闹还瞧不起人,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小风深吸一口气,摘掉头顶的鸡毛,“郎君若不肯帮忙,少说风凉话为妙。”
被鸡大叔虐了小半盏茶的小风,看着说风凉话的裴青衣满是怨念。
“我去就我去,小时候也是看我阿耶逮鸡杀鸡的。”
裴青衣早就想下手,此刻也顾不得文雅一事,用襻膊束好衣袖,冲着鸡圈阔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