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晃晃悠悠,从江南运河漕浦坊码头停靠在岸。
“裴县令,现在已经到了吴县地界,报喜郎已经先一步去县令家中告知家人,香案等一应礼节万望周全可马虎不得。”
听着身边衙役的话,裴青衣轻笑道:“世上没再比她更周全的人了,这些事从我踏入洛阳的那一刻她就应当去找师娘请教,你我只安心就是,不会误了宫里的女官。”
再踏入江南道地带,裴青衣只觉得心里面安定许多,有种脚踩在地上的踏实。
乌篷船的速度终归要慢上许多,然洛阳城的内官速度一点不慢,拿着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黄色制书,已经到了树桐巷。
“娘子、娘子,制书到了。”甜橙买菜回来,看见穿着宫中内官服饰的人往小院走,急忙开始报信。
“慌什么,我们一早就将东西准备齐整,只将香案摆出来就成,从十日前娘子们日日沐浴熏香,绝不会失了礼数。”
小橘到底要稳重些,领着一屋子的丫鬟小厮动起来。
香案上的摆件无甚讲究,只要是圆满的好兆头都是不失礼的。
“请内官上座,青衣他很快便回来。”
筱柠打量着眼前这拿着小册子制书来宣旨的人,偶然看到他身上的衣料,硬是与岁贡上的绣品画上等号。
裴青衣的动作算不得慢,不消半个时辰便来到小院。
瞧见院子里早就准备妥当的香案等物,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聆听圣旨的过程庄重肃穆,小院的人整整齐齐跪拜俯首,待到这一封制书念完,筱柠等人还需再稽首以谢皇恩。
虽然,这县令没她们的份。
身为受封者裴青衣,更要对着正北方向再行叩拜,全了礼数。
“内官可要在家中吃一顿便饭?”
筱柠做不到那手眼通天的,裴青衣还没来到家就得知消息,提前备好一大桌席面,第一时间宴请所有亲朋好友。
“我还需回宫中复命,便不吃筱娘子的饭食了,愿几位娘子日后安宁顺遂。”
内官留下一句祝词,收下一笔沉甸甸的喜钱,带着一队人马原样离去。
“你穿这一身官服当真是喜气。”筱柠这才打量起裴青衣。
在衙门里面看穿着官服的官员,与这县令就是自家人的感觉还是极为不同的。
“不过是一身常服,在怀山和几个衙役放在我屋里的朝服和公服才更为气派,只可惜现下没法穿。”
裴青衣理理身上的衣裳,主动将衣衫的袖袍放到家中三人面前,“随便摸就是,此处并非什么正式场合,家中也没有外人,不用顾忌这许多。”
“再者说,我还要托筱娘你抓紧为我再备出三四套这等规格样式的官服来,这等服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宝贝疙瘩,若是有损坏可就坏菜了。”
裴青衣有些惋惜地看着身上这一身浅绿色官服,一共就只得这么一身,若有破损他都不知晓该往哪儿哭去。
回房后换下一身便装,裴青衣才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放心就好,如今筱心绣可不缺绣娘,不出三日定给你先做出一身来应付着。不过现下咱们新宅院还没着落,宴席一事也没操办起来,总不合规程。”
筱柠一口应下制作官服的事,让小橘拿着银钱填到公中的账目,不过只是成本价。
“上头给我的府邸是原先师父住的那个宅子,只地方实在是小,你我各有公事要做,自然施展不开,依我之见还是重新再买个宅子为上。”
“其次,我当上县令之后师父不可能永远不去家里寻我,我怕他看见那宅子后睹物思人,前院人来人往咱们一大家子也不方便。”
裴青衣想都不想就做了决定。
一个算不得太美好的官宅,他们现在又不是刚到吴县那会儿,买不起一座宅院,何必要委屈了自己。
“这样也好,我让张牙人暗地里给我们留了一些宅子,等你有时间后好好逛逛。”
姚仙很是赞成另买宅院,她现在虽不是贱籍,可看到那威严肃穆的官衙总觉得别扭。
平日里过去办事还算镇定,可想想要长久地住在附近,总觉得不舒坦。
“青衣,你什么时候上任?”
文絮想知道日后裴青衣做官后对她们有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影响,不由问道。
“按规程来说,自我到吴县的那一刻起就要去衙门正式上任,然法外有情,我与左刺史还算有些交情,午后去衙门点个卯,再给左刺史递个折子告假三五日也无妨。”
裴青衣幽幽叹一口气,“原本我能直接告假七八日,奈何吴县许久未曾有过县令,手下那是一堆烂摊子,三五日还好,若再久些怕是县衙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