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具被瞬间抽干生机的现代探险者尸体,是否与这个设施有关?那些被拖走的“猎物”,是否被带到了这里?
门内,那惨白的灯光下,低沉的嗡鸣声中,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是更多惨死的现代人?是进行着不可告人实验的疯狂科学家?还是……更加非人、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陆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苏砚辞和谢寻风做了一个保持戒备的手势。他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手掌贴在冰凉锈蚀的铁门板上,微微用力。
“吱呀——”
令人牙酸的、锈蚀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铁门,被缓缓推开。
更加刺眼、更加稳定的惨白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充满了门前的通道,将三人笼罩其中。
门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饶是陆惊寒心志坚毅如铁,谢寻风见多识广,苏砚辞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强烈违和感的**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满各种陈旧仪器、操作台、玻璃容器和复杂管道的实验室景象**。墙壁刷着早已斑驳脱落的惨绿色墙漆,地面是粗糙的水磨石,布满污渍。老式的示波器、布满旋钮和表盘的仪器、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纵横交错的电线与管道(许多已经破损或悬垂),构成了一个仿佛停留在几十年前科技水平的、杂乱而压抑的工作环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消毒水、机油和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
而实验室的中央,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数十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玻璃培养槽**,整齐地排列成数排。每个培养槽都有近两人高,直径超过一米,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泛着淡绿色荧光的**液体**。液体中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升起。
每一个培养槽中,都悬浮着一具**赤裸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躯体**。
有男有女,体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人类。
有些躯体似乎已经在液体中浸泡了不知多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浮肿与苍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如同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而有些……却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活性”。他们的眼皮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手指或脚趾会无意识地微微抽搐,胸口甚至有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但这种“活性”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更添诡异与恐怖,仿佛他们被困在了一种不生不死的可怕状态之中。
这些培养槽通过粗大的橡胶软管和金属管道彼此连接,也与实验室四周那些嗡嗡作响的、布满仪表的老旧设备相连。整个场景,宛如一个巨大而邪恶的**生命维持系统**,或者……**培养场**。
而在实验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更加复杂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更多的按钮、拉杆、指示灯和早已模糊的标签。控制台前,一张破旧的转椅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穿着肮脏白大褂的、身形瘦削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直到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和三人踏入实验室的细微脚步声,打破了这里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死寂。
控制台前的那个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它(或者说,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开始转动坐着的转椅。
椅子发出“嘎吱”的呻吟。
那身影,一点一点地,将正面转向了门口,转向了僵立在门口、被眼前景象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三人。
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时——
饶是陆惊寒,握着剑柄的手也猛地一紧;谢寻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苏砚辞更是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那张脸……
已经很难称之为一张完整的“人脸”。
惨白,浮肿,布满了暗紫色的、蛛网般的坏死血管。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浑浊的、仿佛蒙着白翳的窟窿,没有任何神采。鼻子塌陷,嘴唇干裂萎缩,露出部分发黑的牙龈和牙齿。皮肤多处溃烂,渗出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比福尔马林更加浓烈的腐臭。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脸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狂热、偏执、非人理智的疯狂,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源自灵魂本身的疲惫与绝望。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咧开,像是在笑,却又比哭更令人心寒。
“白大褂”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流声。然后,一个干涩、沙哑、仿佛锈铁摩擦、却又诡异地带着某种奇异韵律和……**兴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新……新的……实验体……送上门了……”
“欢迎……来到……‘不朽’的起点……”
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与培养槽中气泡升腾的细微声响、老旧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图景。
苏砚辞感到陆惊寒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也是一个提醒:保持冷静,不要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个“白大褂”。尽管那张脸令人作呕,尽管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但她必须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培养槽中的人是谁?这个“白大褂”又是什么东西?
而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与她家族守护的《墟源录》,与那面“千目噬魂旗”,与这座深埋地底的“王陵”,究竟有什么关联?
“你是什么人?”陆惊寒上前一步,将苏砚辞和谢寻风护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培养槽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白大褂”那浑浊的眼窟窿“看”向陆惊寒,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露出更多发黑的牙齿。
“我……?”“它”发出嗬嗬的笑声,“我是……‘医生’。这里的……守护者。也是……‘不朽’的……见证者。”
“至于他们……”它缓缓抬起一只干枯如鸡爪、皮肤溃烂的手,指向那些培养槽,“他们是……志愿者。自愿献身……为了……伟大的实验。为了……超越生死的……‘不朽’。”
“胡说八道!”谢寻风厉声道,“自愿?你管这叫自愿?这些人分明是被囚禁在这里的!上面那些被抽干生机的人,也是你们的‘实验’?”
“白大褂”的头颅微微歪向一边,仿佛在思考。然后,它又嗬嗬地笑了起来:“上面的……失败品。能量抽取……不稳定。但他们的牺牲……有价值。数据……很重要。”
它顿了顿,那浑浊的眼窟窿转向苏砚辞,尽管没有眼球,苏砚辞却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你。”“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我能感觉到……你不一样。你的血……很特别。你的灵魂……很纯净。你是……完美的实验体。”
苏砚辞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陆惊寒稳稳挡住。
陆惊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你敢动她试试。”
“白大褂”似乎并不在意陆惊寒的威胁,它那溃烂的嘴角依旧咧开着:“守印者……我知道你。你的血……也很特别。但不够……不够纯粹。你只是……守护者。而她……”
它再次“看”向苏砚辞:“她是……钥匙。打开一切的……钥匙。”
苏砚辞脑中嗡的一声。
钥匙。
又是这个词。
从进入这座地底陵墓开始,这个词就如影随形。她的血是钥匙,她的身份是钥匙,现在,连这个诡异的“白大褂”也说她是钥匙。
她到底能打开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砚辞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这些实验……所谓的‘不朽’……到底是什么?”
“白大褂”缓缓站起身。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一具提线木偶。它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槽前,将那只溃烂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神的话)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生与死……是枷锁。”“它”喃喃道,“□□……会腐朽。灵魂……会消散。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最大的不公。”
它转过头,看向三人:“但如果我们……能打破这个规律呢?如果我们能……让□□不朽,让灵魂永存呢?如果我们能……创造真正的‘神’呢?”
它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这座陵墓……这个古老的仪式场……它本身就蕴含着打破生死界限的力量!那些殉葬者,那些被献祭的灵魂,他们的怨气,他们的能量……都被汇聚在这里!被那面旗……被这个古老的系统……保存着!”
它指向实验室深处,那里似乎还有更黑暗的空间:“而我……我只是在利用这个系统。我在完善它。我在进行……伟大的实验。用现代的科学,结合古老的力量,创造真正的……‘不朽’!”
“你疯了。”陆惊寒冷冷道,“生老病死,天道循环。强行逆转,必遭天谴。更何况,你用活人做实验,掠夺他人生机,这根本不是什么‘不朽’,这是邪术!”
“邪术?”“白大褂”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什么是邪?什么是正?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重要吗?你看他们……”
它再次指向培养槽:“他们很快……就会获得新生。他们的□□将不再腐朽,他们的灵魂将得到升华。他们会感谢我的。他们会成为……新世界的先驱。”
苏砚辞看着那些在浑浊液体中沉浮的躯体,看着他们偶尔无意识的抽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根本不是“不朽”,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囚禁,是对生命最极端的亵渎。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个“白大褂”提到“古老的仪式场”、“那面旗”、“这个系统”……它显然知道这座地底陵墓的秘密,甚至可能比她知道得更多。
它口中的“钥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刚才说,我是钥匙。”苏砚辞盯着“白大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能打开什么?”
“白大褂”那浑浊的眼窟窿盯着她,许久,才缓缓道:“最深处的……门。真正的……‘王’沉睡之地。那里……有最终的力量。有真正的……‘不朽’的秘密。”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诱惑:“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可以……合作。你打开门,我获得力量。而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财富,权力,甚至……永生。”
苏砚辞冷笑一声:“我不需要那些。”
“是吗?”“白大褂”歪着头,“那你需要什么?复仇?你家族的血仇?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家人。我知道……他们的一切。”
苏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复仇。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十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想着找到那些黑衣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但现在,从这个诡异的、非人非鬼的东西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她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当然知道。”“白大褂”嗬嗬地笑着,“这座陵墓……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你的家族……只是其中之一。那些黑衣人……他们也是。他们想要《墟源录》,想要‘钥匙’,想要打开那扇门。”
它向前走了一步,尽管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但他们都失败了。他们不懂……真正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而你……”
它的声音压低,如同恶魔的低语:“你有钥匙,但你没有力量。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给你力量。给你复仇的力量。”
苏砚辞沉默了。
她感到陆惊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担忧?
她在心里苦笑。陆惊寒大概觉得她会动摇吧?毕竟,复仇是她这十年来活着的唯一动力。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白大褂”,看着那些在培养槽中沉浮的“实验体”,看着这间充满了疯狂与亵渎的实验室——
不。
她不能。
有些底线,不能跨越。有些代价,不能支付。
“我不会和你合作。”苏砚辞抬起头,直视着“白大褂”那恐怖的脸,“你的‘不朽’是谎言,你的‘力量’是诅咒。我不会成为你实验的一部分,也不会帮你打开那扇门。”
“白大褂”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溃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愤怒,以及……一丝慌乱。
“你……会后悔的。”“它”的声音变得尖锐,“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到那扇门!没有我,你永远报不了仇!”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陆惊寒上前一步,将苏砚辞完全挡在身后,手中“镇岳”剑铿然出鞘半寸,剑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现在,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还有,上面那面‘千目噬魂旗’,是不是你唤醒的?”
“白大褂”死死盯着陆惊寒,许久,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离开?你们以为……还能离开?”
它猛地抬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实验室四周,数道厚重的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与此同时,那些培养槽中的液体开始剧烈翻腾,气泡如沸腾般涌出!
培养槽中,那些原本只是轻微抽搐的躯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们的眼睛猛地睁开——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们的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双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壁,仿佛要从那禁锢他们的液体中挣脱出来!
“既然不肯合作……”“白大褂”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狰狞,“那就……成为实验的一部分吧!”
“迎接……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一个培养槽,玻璃壁轰然炸裂!
浑浊的、泛着荧光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实验室的地面。液体中,一具苍白浮肿的躯体挣扎着爬出,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匍匐在地面上,抬起头,用那双死寂的灰白眼睛,死死盯住了距离最近的——
苏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