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谢寻风点头,从怀中又摸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显然准备全力以赴。
陆惊寒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并非直冲石台,而是绕向洞窟侧方,借助石柱和阴影掩护,迅速接近。同时,他手中玄黑古剑一振,一道凌厉的剑气脱手飞出,斩向最近的一根燃烧着绿火的石柱!
“咔嚓!”石柱应声而断,顶端的绿火坠入血池,发出“嗤啦”巨响,血池剧烈翻腾,溅起丈许高的血浪!那绿色的火焰在血水中竟然不灭,反而燃烧得更加诡异,将一片池水染成了惨绿色。
“敌袭!”正对陆惊寒方向的一个黑袍人厉声喝道,声音嘶哑难听。他骨杖一挥,一道拇指粗细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毒蛇般射向陆惊寒!那红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另外两个黑袍人也立刻转身,咒文声变得急促高亢,血池中猛地伸出数条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触手**,每一条都有大腿粗细,末端尖锐,带着腥风,从不同角度抓向陆惊寒!
陆惊寒身形闪动,在石柱间穿梭,剑光纵横,或斩或挑,将红光和血触手一一挡开、击碎。被斩断的血触手落回池中,又重新凝聚。他故意将战场引离石台和血池中心,向洞窟另一侧移动,给苏砚辞和谢寻风创造机会。
机会!
谢寻风对苏砚辞一点头,两人从藏身处冲出,直奔血池!谢寻风手中一个黄色药瓶打开,一片淡黄色的粉末洒向那些呆滞的灰衣人,这是“醒神散”,能刺激神志,对抗迷魂类的控制。苏砚辞则目标明确地冲向那青铜大鼎,她记得皮纸上提过,这种邪祭祀往往以“鼎”为媒介,沟通阴阳,汇聚血煞,破坏鼎或许能中断仪式能量的汇聚。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血池,距离那些灰衣人还有三丈远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的灰衣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而混乱的**血红光芒**!他们齐声发出非人的、充满痛苦的嘶吼,不再投掷血肉,而是猛地转身,悍不畏死地扑向谢寻风和苏砚辞!他们的速度、力量竟比之前快了数倍,完全不顾自身伤势,手脚并用,甚至用牙齿撕咬,仿佛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傀儡野兽!
“小心!控心咒被加强了!他们被彻底激发了凶性!”谢寻风怒喝,针影飞舞,瞬间放倒冲在最前的两人,但更多的灰衣人涌上,他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倒下又爬起,状若疯魔。苏砚辞也被两个灰衣人缠住,他们一个扑向她上身,一个抱向她双腿。她剑法普通,只能勉力周旋,险象环生,“惊蛰”剑划过一人手臂,带起一溜血花,那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疯狂扑击。
而石台上的一个黑袍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骨杖一指,血池中分出一道凝练如箭的**血箭**,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射向苏砚辞后心!那血箭带着浓烈的腐蚀气息和怨念,若是射中,恐怕瞬间就能侵蚀心脉。
苏砚辞正应对前方敌人,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她只来得及勉强侧身,血箭已至!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摆脱纠缠的血触手,甚至硬生生用肩膀撞开一个挡路的灰衣人,瞬间出现在苏砚辞身后,用身体挡在了血箭的轨迹上!
“噗!”
一声轻响,血箭射入陆惊寒左肩,并非穿透,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钻入他体内,消失不见!他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左肩处的衣物迅速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下,一股**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皮肤变得灰败,血管凸起呈暗紫色。整条左臂顿时无力垂下,手中古剑“铛啷”一声落地。
“陆惊寒!”苏砚辞回头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失声惊呼。她看到他苍白的脸,紧咬的牙关,还有那迅速蔓延的黑气,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陆惊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反手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地上的剑,一剑横扫,将偷袭苏砚辞的两个灰衣人斩飞。他右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那施放血箭的黑袍人,眼中杀意沸腾如实质,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那黑袍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骨杖顶端的红光都闪烁了一瞬,显然没想到陆惊寒会如此决绝地用身体硬接这一记“蚀心血咒”。这咒法阴毒无比,中者血气会被不断侵蚀消融,痛苦万分,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找死!”黑袍人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骨杖再挥,更多的血触手和几个被彻底激发的灰衣人同时扑向受伤的陆惊寒,要将他彻底撕碎。
谢寻风见状,目眦欲裂。他猛地将手中那仅剩的、装有“九幽寒煞”的黑色皮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血池中央,那九根石柱环绕的核心区域!
“都他妈给老子停下!”
皮囊在血池上空破裂,凝练如液的灰黑色恐怖寒气轰然爆发,如同一条苏醒的寒冰恶龙,瞬间将大片血池表面冻结!沸腾的血浆化作坚冰,延伸的冰霜甚至“咔嚓咔嚓”地冻住了附近几个灰衣人的脚踝和小腿。祭祀的“咚咚”声,为之一滞!连那九根石柱上的绿火都猛地摇曳黯淡下去!
“噗!”三个黑袍人同时身体剧震,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仪式被强行打断,他们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反噬,咒文声戛然而止。
“走!”谢寻风趁机冲到陆惊寒身边,和苏砚辞一左一右架起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陆惊寒几乎已经无法自己行走,全身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左肩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黑袍人想要阻拦,但被反噬所伤,动作慢了一拍。其中一个黑袍人强忍伤势,急念咒文,金属大门上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门缝处开始弥合,似乎要彻底锁死。
苏砚辞情急之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开门!她将手中那柄与家族血脉相连的“惊蛰”短剑,用尽全力,狠狠刺向门上一个与剑柄上“生于磐石”兰草徽记形状略有相似的符文凹槽!
“铿!”
短剑精准地刺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嘎吱……”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门上亮起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那扇沉重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大门,竟然向内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阴冷、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死寂气息的风从门内吹出。
三人用尽最后力气,撞入门内,谢寻风反手将门死死关上,并用一根从地上捡起的、不知是何用处的生锈铁钎,狠狠卡进门栓的机括之中。
“砰!砰!砰!”
门外,立刻传来黑袍人愤怒的咆哮和疯狂的撞击声,但那铁钎卡得极死,大门只是微微震动,一时无法撞开。
门内,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三人粗重、痛苦、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陆惊寒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左肩至胸口的黑气仍在缓慢蔓延,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粗重紊乱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苏砚辞跪坐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想去碰触他的伤口,又不敢。蜃光珠的光晕下,她看到他肩头那个已经不再流血、却漆黑如墨、皮肉翻卷的伤口,还有那不断扩散的黑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你……你怎么样?那血箭……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谢寻风迅速蹲下身检查,指尖搭在陆惊寒腕脉上,又看了看伤口,脸色难看至极:“是‘蚀心血咒’,幽墟的阴毒咒法之一,会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气血、消融经脉,直至心脉枯竭而亡……必须立刻运功逼出,或者用至阳至正的药物化解!但这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和特定的灵药,我们现在……”他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声音艰涩。
他话没说完,陆惊寒忽然动了动。他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抬起,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苏砚辞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苏砚辞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蜃光珠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因剧痛和蔓延的咒力而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那抹冰封般的坚毅和清明却依旧存在,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死死地锁定着她。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决绝:
“别管我……先……找到……阻止祭祀的……方法……门……不能开……”
说完,他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一松,手臂无力垂下,头歪向一边,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苏砚辞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谢寻风沉默地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黑暗中,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门内少女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而更深处,那“咚咚”的震动,虽然微弱了些,却并未停止,依然固执地、规律地传来,仿佛死亡的倒计时,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