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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临江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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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风心中疑窦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第七号拍品,残破青铜罗盘(疑似前朝古堪舆器具,铭文磨损严重)。”** 旁边还附有一个简单的线描图样,以及寥寥数语的描述,确实是一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破损严重、用途不明的古物。

一个残破的青铜罗盘?听雨楼要这个做什么?而且,以听雨楼的能量和财力,想要一件拍卖会上的东西,何须假手他人?还“不便直接出面”?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陷阱或麻烦?

谢寻风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文管事,此事……我们需要回去与同伴商议。毕竟我们此行北上,盘缠有限,对拍卖会也全然不熟,恐有负所托。”

“可以理解。”文管事并无不悦,反而点了点头,“你们可以回去仔细商量。明日此时,给我一个答复即可。若同意,我会安排人将拍卖会的入场凭证以及部分银票送到你们住处。记住,”他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此事需绝对保密,对任何人——包括你们楼下的同伴——都不得提起委托的具体内容,只说是寻常的情报交易即可。”

谢寻风带着满腹的疑惑和那张纸条,沿着原路返回了二楼的雅间。关上门,他将与文管事的对话以及那张纸条的内容,低声而详尽地告知了等待的陆惊寒、苏砚辞和韩厉。

“残破的青铜罗盘?还是堪舆器具?”陆惊寒眉头紧锁,反复看着纸条上的图样和描述,“听雨楼要这种东西有何用?他们自己为何不派人去拍?以他们的背景,弄一张拍卖会的帖子,派个生面孔去,应该不难。”

苏砚辞心中却是一动。她努力回忆曾祖父留下的那些笔记残卷,似乎在某处提到过,古代一些修为高深的守墟人、方士或堪舆大家,会制作特殊的罗盘法器。这种罗盘并非用于寻常风水定位,而是能够感应地脉灵气的异常流动、探测空间结构的薄弱点,甚至……传说中可以用来寻找被强大力量隐藏或封印的“通道”入口?难道这个看似残破的罗盘,竟与阳渊眼,或者其他类似的、连接不同空间的“节点”有关?

她将这个猜测低声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精神都是一振。若真如苏砚辞所猜测,那这个罗盘对他们而言,价值可能比听雨楼提供的情报更大!能够辅助定位类似阳渊眼这样的空间异常点,对他们后续在绝魂山脉的探查,无疑是极大的助力。而且,替听雨楼办这件事,既能获取急需的情报,又能接触到可能对寻找阳渊眼至关重要的古物,似乎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但风险同样存在。”韩厉习惯性地从最坏的角度思考,他面色凝重地提醒,“首先,拍卖会鱼龙混杂,我们出面竞拍,哪怕是以药材商的身份,也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万一被幽墟的眼线察觉蛛丝马迹呢?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听雨楼是否完全可信?这会不会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借我们的手,去取一件可能很烫手、或者本身带有某种标记或诅咒的‘不祥之物’,让我们去承担未知的风险?甚至,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引我们现身?”

谢寻风沉吟道:“从我与文管事接触的感觉来看,此人眼神清澈,气息平和,言谈举止颇有章法,不似奸邪狡诈之徒。听雨楼能在天下各处立足,信誉是其根本,若为了一件不明用途的古物就设局坑害委托人,一旦传开,对其声誉是毁灭性打击,得不偿失。至于为何不自己出面……或许这件东西牵扯到听雨楼内部的某些忌讳,或者与他们正在进行的其他调查有关,需要避嫌?又或者,拍卖方‘百宝阁’与听雨楼关系微妙,直接竞拍会打草惊蛇?”他顿了顿,“至于暴露的风险,只要我们不过分张扬,以合理的商人身份参与竞拍一件‘古玩’或‘研究品’,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可以再稍微调整一下装扮,分开入场。”

陆惊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权衡着利弊得失。情报是他们急需的,可能对寻找阳渊眼有帮助的古物也是他们需要的,而听雨楼目前看来是唯一可能提供这两样东西的渠道。风险固然存在,但行走江湖,又岂能事事求全?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可以一试。但需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谢兄,明日你回复文管事,就说我们同意接受委托。同时,利用这两天时间,尽量多打听一些关于‘百宝阁’这场拍卖会的背景、拍品来源、以及可能参与的客人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接下来两天,谢寻风充分发挥了他长袖善舞、善于钻营的特长,通过不同渠道——客栈掌柜、药材铺老板、甚至街边闲聊的老茶客——打听到不少关于百宝阁的信息。百宝阁是临江城有名的老字号古玩商行,背景深厚,据说东家与漕帮和官府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专做一些来路不甚明朗但利润丰厚的“水货”生意。他们定期举办的私密拍卖会门槛颇高,需有老客户引荐或验资担保,参与者非富即贵,或是某些有特殊需求的江湖人物。流出的简要拍品目录中,对第七号拍品“残破青铜罗盘”的描述确实含糊,只说是前朝古物,有研究价值,起拍价仅八十两,在众多珠宝玉器、名人字画中显得格格不入,也无人关注。

文管事那边也如约行事。次日傍晚,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来到悦来客栈,将一张不记名的拍卖会烫金入场凭证和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言明是预付,多退少补)交给了谢寻风。同时,还附上了一份薄薄的情报卷宗,里面列出了灰衣人在凉州的三个较为确切的疑似据点(包括两家位置偏僻的镖局分号、一个活跃在边境的马帮以及一处已被废弃的私矿),并附有简单的描述和警告。这份情报虽不算核心,但已显示出听雨楼的诚意。

拍卖会当晚,华灯初上,临江城笼罩在一片繁华而迷离的夜色中。百宝阁后院一处被高墙围起、守卫森严的厅堂内,灯火通明,却气氛肃穆。二三十位客人陆续到场,大多衣着考究,或带着幕僚护卫,彼此间很少交谈,只以眼神示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感。陆惊寒四人再次稍作改扮——陆惊寒粘上了两撇短须,谢寻风换了一副更老气的玳瑁眼镜,苏砚辞和韩厉则完全扮作低眉顺眼的随从,持凭证顺利入场,在靠近角落的席位坐下。

拍卖过程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沉闷。前几件拍品多是些珠宝玉器、前朝官窑瓷器、某位已故名家的山水画,竞价者寥寥,价格也多在预期之内。很快,拍卖师示意侍女捧上了第七号拍品。

铺着暗红色锦缎的托盘上,放着一件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斑驳绿锈的圆形青铜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已然缺失,只留下一个凹槽,周围的刻度圈和那些疑似铭文的刻痕也磨损得厉害,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显残破古旧,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第七号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平淡无波,“前朝古青铜罗盘一件,具体年代、用途不详,颇具古意,可供收藏研究。起拍价,八十两。”

场中一片寂静,无人应声。这种既无艺术价值、又无实用价值、还残破不堪的“古物”,对在场的商贾和收藏家而言,吸引力几乎为零。

谢寻风按照计划,在拍卖师询问第二遍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平稳:“八十两。”

拍卖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八十两,这位客人出价八十两。还有加价的吗?”

就在拍卖师手中的小锤即将落下、谢寻风以为任务将轻松完成之际,一个略显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他们对面的另一个角落突兀地响起:“一百两。”

众人循声望去,出价者是一个独自坐在阴影中的黑衣人。他头戴一顶宽檐黑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身边没有任何同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谢寻风心中咯噔一下,与身旁的陆惊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竞争?而且是在这种冷门拍品上?

“一百二十两。”谢寻风定了定神,再次举牌。

“一百五十两。”黑衣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加价却毫不犹豫。

“一百八十两。”谢寻风继续跟进,手心微微出汗。价格已经开始超出这件残破罗盘本身可能具有的任何价值了。

“二百两。”黑衣人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压迫感。

价格在两人之间快速攀升,很快突破了二百五十两。场中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在谢寻风和那个神秘黑衣人之间来回逡巡。一件起拍价八十两的破罗盘,竟被抬到如此高价,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谢寻风心中快速盘算。听雨楼只要求他们拍下,并未设定价格上限,但显然没预料到会出现如此强硬的竞争者。这黑衣人是谁?是同样识货的行家?是听雨楼的对头?还是……更糟糕的,幽墟的人?他看了一眼陆惊寒,陆惊寒眉头紧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价格已超出他们目前能动用的自有资金极限(加上文管事预付的五百两,他们能动用的总额约六百两,但需留足后续路途和应急之用)。

谢寻风深吸一口气,再次举牌:“二百八十两。”这几乎是他们能接受的、为这件不明用途之物付出的最高代价了。

黑衣人帽檐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就在谢寻风以为对方会放弃时,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三百五十两。”

直接跳价七十两!显示出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也彻底封死了谢寻风继续加价的可能。

谢寻风无奈,放下了号牌,对拍卖师摇了摇头。

拍卖师的小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三百五十两,成交!恭喜这位客人。”

黑衣人缓缓起身,依旧没有看谢寻风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后台办理交割手续,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之后。

任务失败了。四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不仅没能拿到可能至关重要的罗盘,还在拍卖会上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尽管在旁人看来,他们可能只是与另一个怪人争抢废物的傻瓜)。那个神秘黑衣人的出现,更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让原本就迷雾重重的局面,又添了一层未知的变数。

他们不敢久留,迅速而低调地离开了百宝阁,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悦来客栈。刚回到房间不久,文管事派来的那个小厮竟然再次悄然出现。他并未带来任何责备或质问,反而又交给谢寻风一份比之前厚实许多的卷宗,并附上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罗盘之事另有蹊跷,非尔等之过。此卷宗乃约定酬劳之一,权作补偿。三日后,若有余暇,可再来茶楼一叙,或有他事相商。”

展开那份新的卷宗,四人精神一振。里面不仅详细列出了灰衣人(幽墟)在凉州的三处高度疑似据点(包括具体地址、建筑布局草图、已知负责人画像及特征描述、日常活动规律、甚至可能的换班时间),还附有绝魂山脉近三年来的异常事件详细记录(包括多次被观测到的小型、局部地动发生的时间地点;特定山谷区域雾气颜色周期性变化为暗红或灰黑的记录;边境村庄牲畜莫名暴毙的案例汇总;以及数位侥幸生还的采药人或猎户关于听到“地底怪声”、“看到模糊黑影”的口述整理)。更令人惊喜的是,卷宗末尾还附有一张手工绘制的、虽然粗糙但标注了山脉主要走向、已知危险区域(如毒瘴谷、落魂涧)、以及三处用红圈特别标出的“疑似古遗迹或异常能量反应点”的绝魂山脉简图!

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一个用途不明、且已被人高价夺走的残破罗盘。它不仅证实了幽墟在凉州确有活动根基,更为他们下一步潜入凉州、探查绝魂山脉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指引。

“听雨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苏砚辞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心中疑惑更甚,“他们似乎真的在帮我们,或者说,在引导我们前往凉州和绝魂山脉?可他们图什么?那个文管事,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惊寒将卷宗小心收好,目光投向窗外临江城迷离的夜色,眼神深邃如古井:“或许,听雨楼与幽墟之间,本就存在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对抗或竞争。或许,他们也在调查绝魂山脉和阳渊眼相关的秘密,只是碍于某种限制,无法亲自深入。又或许……墨尘前辈留下的那块信物,所代表的份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足以让听雨楼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我们超出预期的帮助。”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无论如何,这份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三日后,我们再去见文管事。他既然说‘或有他事相商’,想必还有下文。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摸清听雨楼的意图,也为我们的凉州之行,争取更多可能的助力。”

临江城的夜,繁华之下暗流涌动。那个拍走青铜罗盘的神秘黑衣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而陆惊寒四人,在获取了关键情报的同时,也更深地卷入了这片未知的漩涡之中。前路是更清晰的指引,也是更莫测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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