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虹诗重拍桌面,懊恼道:“糟糕,忘记派人去通知他……”
“我早让二姐姐的贴身丫鬟芥蓝去送信了,若等你想起来,”席初雪轻笑一声,直摇头道,“季耽哥哥就真可怜了。”
席虹诗不好意思道:“还是三妹妹想得周到。”
席初雪顺口说道,“只是辛苦芥蓝,要多跑些地方,多跑几趟。”
席虹诗奇怪道:“除了季府,她还要去哪里送信?”
席初雪回道:“我让她顺便去趟郝府,请大姐姐和姐夫回娘家,一起商议。”
席虹诗心里略有不快,明明尚未开饭她却像被抢走食物的孩子,低声咕哝道:“她都嫁人了,还叫她回来吃饭作甚?”
席虹诗与席岚婳姐妹两人相争多年,在各自生母的默许之下,就像是席府两位妻妾的冲阵前锋。争嫡庶、争长幼、争漂亮衣裳、争好看首饰、争胭脂水粉、争零花点心、争父亲宠爱、争风头面子,反正什么都争。
两人说是姐妹,也是冤家。
席虹诗看不顺眼她这位外界传言端庄谦逊的嫡亲大姐姐,她见过她太多不端庄不谦逊的样子,还常常以嫡女、长姐的姿态拿派头对她说教,偏偏又伪装得极好,莫说外人,便是连席老爷自己也十分坚信大女儿“温婉娴静”。
席虹诗吃过几次暗亏,心中难免有些不服气,但看在席初雪的面子上,进来多有收敛,只偶尔抱怨几句,不会太过放肆。
之前有次,席初雪心血来潮做了些多彩水晶钵仔糕。
木薯粉混合马蹄粉,清水拌匀,去浊澄清,过筛两遍至无颗粒,作为生浆;
清水加入白糖,小火煮化至沸腾,关火,倒入部分生浆,搅拌至透明,烫成生熟浆;
生熟浆倒入剩余生浆之中,搅拌均匀,作为糕浆;
小钵洗净,擦干,分别放入干果、蜜饯、花瓣、蜜豆、椰丝等辅料;倒入糕浆,七八成满;
待水煮沸后,大火转小火,隔水清蒸至糕成型;
倒出钵中水滴,放凉,或以碎冰冰镇。
待完全凉透后,插入竹签圆形划开,轻轻一挑,别致新颖、好看美味的多彩水晶钵仔糕即可轻松享用。
糕体晶莹透明,色彩缤纷,如琥珀,似琉璃,油润光洁,内藏赤蜜豆、黄桂花、蓝莓果、青脆梅、橙橘干、紫桑葚、白椰丝、澈荔枝。
入眼如彩虹绚烂,入口酸甜风雅俱佳,细腻娇嫩,质明滑舌,甜洌清香,韧而不粘,糯软香弹,清凉爽利,口味丰富多样,让人垂涎三尺,又欲罢不能。
府中众人皆赞不绝口。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以争夺最后一块水晶钵仔糕为导|火|索,引燃了席虹诗与席岚婳两人积攒多年的矛盾,姐妹二人大吵一架,两人谁也不肯主动放弃将糕点让给对方。黄夫人与苟姨娘各自帮腔,下人们纷纷站队为主子摇旗呐喊,一时间闹得席府是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席老爷抱着茶杯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席初雪几方劝说均无果,不禁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点心是她做的,难过之余她在外游荡散心了一天。
这下可苦了席府众人,整整一天都没有饭吃。
并非没有吃食,而是在习惯了席初雪做的美味饭菜以后,那些普通食物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味同嚼蜡,难以下咽。席府众人宁可饿着,难受着,也要等到席初雪回来开饭。
庶三小姐席初雪在席家食物链最顶层的地位日渐稳固。
挨饿的滋味非常难受,千转百回,满腹酸楚,谁也不愿再体会一遍。
自那以后,不论是黄夫人和苟姨娘,还是席岚婳与席虹诗,都消停了没敢再争斗,最多私下腹诽抱怨一下对方,讨讨嘴上便宜,至于明面上那是万万不敢不和睦。
毕竟就算一时争赢了些许衣服首饰、风头面子,人也是要挨饿的。
比起脸面,当然还是吃饱肚子更重要。
铁骨铮铮抵不过真香的饭,自古如是。
谁让她们有一个相信世界如此美好、阖家如此美满、亲人间就应该相亲相爱的掌管厨房的一不开心就多愁善感无心做饭的好女儿、好妹妹。
在席初雪的字典里从未有过“宅斗”二字,她绝无法想象出,也绝不会想象到,世界上竟有那样的一群人,每日活着却只在大宅院中勾心斗角,你死我活。
对她而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绝对可以相信依赖的、一直期盼着的存在。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开开心心地——
吃好吃的。
席府原本严峻的宅斗形势就这样被席初雪在一勺一铲之间,消弭于无形。
席府上下融洽友爱、和和美美,乃鄂州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