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初雪叹道:“不是说过吗,是席家女要嫁给朱家郎。父亲和都鄂伯签过婚书,这事已定没法反悔。席家如今仅有我与二姐姐两人待嫁,还是大姐姐你觉得凭二姐姐和季耽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她会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乖乖嫁入伯爵府?只有我来履行婚约。”
席岚婳想了想道:“的确。”说罢,她眼眶微红:“委屈你了。”
席初雪歪歪头道:“也不算委屈。”
都鄂伯爵府为鄂州的高门望族,朱从寒虽名声不佳,但也是伯爵府的正经嫡子,在外人看来,这门婚事却是席家庶女高攀了。
至于外界对于朱三公子的种种传闻,席初雪心里并不太在意。
席初雪不喜欢单凭传言来评判他人。
前世她因经营餐厅也接触过许多名人,发现过不少实情与传闻大相径庭的人或事。有时候,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而非真相本身,谣言的力量也在于此。
席初雪看到过、遇见过、经历过,所以深刻明白。
故而对于朱从寒的传闻,在席初雪看来或有可能真,或有可能假。
倘若是假的,那他也不过是个被谣言中伤而无力澄清的不幸者,感同身受之下,席初雪想想竟还觉得有点小可怜。
假如是真的,自己不要带有太高期望便好。若幻想对方是个十分的完美男人,哪怕实际有九分之高也会觉得深感落差;但若只怀有六分的期许,而对方是个八分青年,反倒会迎来意外惊喜。
谁还没点闪光点呢?生活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正如顶级的食材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烹制出上好的美味,而优秀的厨师却是能将粗糙的食物同样做出绝佳风味的存在。
论起厨艺,席初雪她还没怕过谁。
席大厨师就是这般自信。
说服好席岚婳与郝游后,席初雪请求两人帮忙,她虽有信心劝服父亲,但却十分担心苟姨娘的态度,这门婚事本该是她女儿的。为了自己的白嫖事业,啊不,是终身大事,席初雪决定全力以赴。
席岚婳觉得三妹妹完全是在瞎担心,自从她变着花样为苟姨娘熬煮各种美容养颜汤羹,让苟姨娘一天天的容光焕发,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一举化去苟姨娘以前最为惊恐惧怕的衰老问题以后,苟姨娘早就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了。
郝游将收集整理来的朱从寒的各种传闻取出交给席初雪后,便和妻子一起回到饭厅。
席初雪草草扫过一遍,这才记起,她忘记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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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菇不是小院的贴身丫鬟,今儿轮到她去饭厅当值,负责上菜、布菜、收拾碗筷。
原本在饭厅伺候不是件讨喜的活儿。夹到令主家满意的菜倒好说,若夹到他们不喜欢的,虽然席府很少打骂下人,但终归会给主家一种“啊这丫鬟不行”的感觉,久而久之,就会与赏钱和升迁渐行渐远。
能够察言观色顺从主子心意布菜的多是各位主子的贴身丫鬟,她们是从众多仆役中精心挑选出的机灵人儿,是天选之子。
春菇没有这个气运与天资,她只能凭借入府早资历深,手脚勤快人缘不错,十多年勉强升级到春夏秋冬中的春字辈丫鬟,再往上,便升上不去了。
所以布菜的活儿,她做的并不顺手。
不过自三小姐掌管厨房以后,一切都不同了。
在此之前,席府的日常作风讲究,规矩刻板严谨。
就拿吃饭一事的规矩来说,每人当有两双筷子,一双吃饭,一双夹菜;夹菜不能亲自动手,只能等仆役布置;
想吃什么菜不得出声,只能眼神示意,因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同一道菜不能连续夹;饮酒不得超过三杯……
总之,大大小小的细目繁多,若有人不按规程用膳,就是不合礼法,是要被循规蹈矩的席老爷罚抄家规的。
可自打三小姐做了一桌饭菜以后,这些规矩统统就被无视掉了。
等着丫鬟给你夹菜?那盘里可就什么也夹不到了;大家都在饭桌上聊天谈心交流感情,偏偏你一人不言不语,格格不入?;至于饮酒,那可是三小姐亲手酿造的琼浆玉液,开坛后飘香十里,忍得住只饮三杯?
故而后来,布菜反倒成为最容易的活计,因为什么事也不必做,主家们会自己夹菜,自己争抢,丫鬟们只需在旁等待用餐结束,然后收拾残局。
唯一的辛苦就是,香,实在太香了,让吃不到的人闻着味既舒服又难受。
今日的饭厅里也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和平气息,每个人翘首以待开饭。
郝游原本觉得去岳家蹭饭这种事情太过丢人,有失身份,对此还颇有微词。可自从随妻子回过两次娘家,用过两次晚饭以后,他便将身份体统扔在一旁,每次默默地提前准备好拜访礼物。
毕竟,甚香。
今日的午饭也十分丰富。
酱香排骨、五彩牛柳、清炸鹌鹑、花菇鸭掌、明珠豆腐、蚝油菜心、蒜蓉茄子、木耳三丝,再加上鲈鱼排和老鸡汤,一共十道菜。
鸡鸭鱼牛豚五肉牲禽俱全,红绿黄黑白五色蔬果俱有,虽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却胜在营养丰富,搭配别致,九菜一汤也凑足了十全十美的彩头。
席阳申席老爷、黄绮芬黄夫人、苟琦紫苟姨娘、大小姐席岚婳、大姑爷郝游、大公子席勤才、少夫人柳柔思、二小姐席虹诗、小公子席湖陆九人围着饭桌依次入座,待看见席初雪领人端着最后一盘孜然香煎鲈鱼排进屋时,屋内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凝结起来。
九人看得真切明白,那盘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有八块鱼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