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年来,朱从寒因终日流连江湖市井,与商贾匹夫为友,被世家中人视为贵族耻辱,名声糟糕,同等家世的人家看不上他,不愿嫁女,朱从寒的婚事便一拖再拖。
如今,吴化柔略施小计轻松搞定他的婚事,而席家虽然不是尊贵门楣,但家主席阳申在士林之中薄有清誉,朱家与其联姻在面子上也说得过去。
谁让朱家三郎的名声已经极其不堪了呢。
明面上为继子安排合适的婚事,实际上给他增加一个拖后腿的岳家。
而朱家老太君与伯爵爷对于这桩婚事却甚是满意,世家之间后宅之中,因此事对吴化柔也多有称赞。
加上吴化柔得知本欲提亲的季家小公子是朱从寒交往多年的好友兄弟,如今因为一个女人,说不定能让两人兄弟反目,让朱从寒众叛亲离。
一石三鸟,吴化柔的心情很是愉悦。
她终于擦干净全套餐具,将银勺、筷架、杯托等一一摆好,位置分毫不差后,开始享用起云雾肉。
皮色酥黄,肉色茶红,酱汁褐亮,配菜鲜绿,每一片都切得厚薄适中刚刚好,吴化柔夹起一片闻了闻,一股浓郁茶香扑面而来,她满怀期待放入嘴中,瞬间变了脸色。
吴化柔失望道:“枉我冒着风险特意前来,却偷工减料。”
辛妈妈一愣,同样夹起一片肉入口,只觉得肉质酥烂入味,肥而不腻,唇齿间满是茶叶与猪肉的香气,不解道:“味道很好呀。”
吴化柔摇摇头道:“肉是用清汤炖的,没有用茶汤。”
辛妈妈哭笑不得道:“夫人的舌头连这都尝得出来,也太厉害了些。不过,你打小就这样,对吃的东西特别挑剔,每次明明旁人都觉得好吃的东西,你总能找出不足来,也不知有这样的舌头究竟是福还是祸。”
“夫人清减了。”
吴化柔道:“我不是饿瘦的,消瘦是因为这几天忙,思绪复杂,心中难耐。”
她将菜盘推到辛妈妈面前,示意对方坐下用餐,转回之前的话题,冷笑道:“人心复杂,就有了欲望。谋求所及之物,是目标与抱负,就像我;谋求不可及之物,便是贪婪与寻死,就像席家。”
“你说席阳申一个小小州判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帮助蜀王夺嫡和谋反?安心等着看好戏吧,不出两年,席家必有祸事发生,要么杀头、要么抄家、要么夷族。有老伯爵荫庇,蜀王之事牵连不到朱府头上,可有这样一个好岳父,我看三郎到时还有何立场。”
辛妈妈担心道:“万一蜀王夺嫡成功,席家不就是从龙功臣吗?岂不连带着三公子也会得益?”
吴化柔嗤笑道:“陛下年岁已高,而太子地位稳固,除非全天下煮熟的鸭子都飞走了,否则从龙之功哪有那么好挣?可笑,朱从寒若能从中得益,我就把这个杯子吞下去。”
她指着面前的琉璃水杯,非常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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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黄字号房内。
胡鹏提醒道:“三郎你若下定决心成亲,我等自然是支持你的,只是这桩婚事来得蹊跷,也要千万注意你那继母的后招才是。”
朱从寒了然道:“我省得了。”
他举起空茶杯,假装敬酒道:“劳烦诸位做了多日无用之功,朱某有愧,必当重谢。明日我的婚礼,还烦请大伙务必到场,一起庆祝。”
季耽好心道:“三郎,你的婚礼是后天,不是明日。”
朱从寒瞪大眼睛,道:“后天?何为会是后天?不能明天就成亲吗?”
胡鹏道:“一直定的就是后天吉日,我们都知道,三郎你连自己的婚期都没记住,你当真决定了吗?”
朱从寒勾起嘴角,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当然决定了,我马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想想就会很开心,只是,这婚期真的不能再改改吗?不能改到明天吗?
煮熟的鸭子尚且能飞走,约定的未婚妻也未必见得就一定是将来的媳妇。
世界太大,变化太快,意外太多。
婚礼,他是连一刻都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