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衷心为席初雪祈祷着。
而此刻,对朱家后宅隐秘和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仍一无所知的席初雪正一脸欢愉地命人满院子清点整理她那几百大箱嫁妆:“欸欸,小心我的泡菜坛子。”
她抽空抬头望了望天,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明日婚礼定会有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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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的天空也是蓝色的,心旷神怡的蓝;北原的草地是绿色的,沁人心脾的绿;可北原的人却是面黄饥饿的,永远吃不饱的饿。
小时候的羊高并不明白为何每年冬天总有族人沉默离开,长大以后他才领悟背后的残忍真相:因为没有粮食,为将食物将生的希望留给部落里的年轻人,老弱病残的族人会自愿出走,全无希望地独自面对凛冽寒冬。
从那刻起,羊高就立下誓言定要带领族人过上吃饱穿暖的美好生活。他告诉族人,南方有一个富饶的国度,大唐,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粮食,有人间至上的珍馐,可是唐人懦弱不堪,他们不配拥有那些美味。
北原人自古遭受的苦难,并非是长生天的惩罚与诅咒,而是试炼。如今,北原人通过了考验,向伟大的长生天证明了自己的信仰与力量,所以那柔弱又富饶的大唐就是试炼奖励。
很快,他就聚集起大批族人,整整二十万北原勇士,羊高率领他们一路南下,快马驰骋,美酒玉盘,沿路山珍海味,吃不尽的美味佳肴。
曾几何时,那是一段多么快活的时光,然终究短暂。
羊高没想到大唐人柔弱不堪的身躯下面隐藏着的是一颗坚韧不屈的心。
他带领许多族人走出草原,却没能带他们重返家乡,他立誓许诺过的美好生活也没有为族人实现,恰恰相反,因为战败后的大笔赔款,北原人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牛羊马匹从此流落进大唐境内,任唐人享受,而北原人依然在寒风肆虐的荒凉草原之上,瑟瑟挨饿。
是他做错了吗?
羊高平躺看向蔚蓝天空,只乞求长生天给他一个答案。
长生天没有任何回应。
羊高之子守在床边,满目通红,悲切道:“父汗!”
羊高气息微弱,艰难无力地吐出一个字:“糖……”
儿子急忙握住他的手,哭道:“孩儿明白,大唐,是父汗心中的恨,是北原的生死仇敌。”
羊高颤颤巍巍道:“糖……”
儿子嘶哑道:“孩儿一定不会忘记大唐给我们的这份耻辱,誓报此仇。”
羊高困难地转了转眼球,又道:“洋……”
儿子斩钉截铁道:“父汗放心,祖先流传下来的烤全羊这道菜,我一定会夺回来!”
羊高双目突出,面色痛苦地看向儿子,儿子正信誓旦旦对着他竖起三指立誓,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此呜呼过去,也带走了他在人世间最后的念头:嘴里苦,想喝糖水,洋槐蜜水更好……混账你让我把话说完啊!
顶级的水白洋槐蜜,透明如水,清淡甜润,用温水微微化开,再加入白水和碎冰,花香芬爽,柔和清甜,一口饮尽,何其舒畅!
这蜜水是清苦草原上难得的甜,可惜再也喝不到了。
一代枭雄北原王羊高,就这样与世长辞。
儿子跪在床边半晌,神情悲戚,一动也不动,最终还是下属将他拉起身,劝道:“王子,汗王已逝,如今北原的一切重担都压到了王子身上,还请王子振作,不要太过伤心。”
王子抬头戚戚问道:“利安,你说我父汗算是英雄吗?”
莫斯部落的首领利安回道:“老汗王一生都在为北原而战,当然是英雄。”
王子低声道:“是啊,父汗无所畏惧,血战沙场,他是英雄,可他给北原带来了什么呢?战争,死亡,别离,失去……”
“昔年,北原祖先在草原上迷路险些死去,后被一只白羊指引得以活命,所以我们北原供奉白羊为王族圣物,羊毛可保暖,羊肉可果腹,羊骨可做兵刃器皿,羊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宝物,是长生天赐给北原的福泽。”
“多羊者多乐,所以父汗为我取名羊乐多,可如今……孜然没了,羊也没了,就连北原都快没了。”
“与大唐开战,是父汗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