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之前，她肯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总觉得自己年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自从APP出现后的小半个月，她才真正意识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身体居然已经亮起了多处的红灯。

她还没实现小时候带阿婆去看海的承诺，她还没给妈妈和阿婆换上带电梯的房子，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拖着调子撒娇。

“多大人了，还撒娇。”姜声女士笑着嗔了她一句，却还是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别理你妈妈，我们姜姜想什么时候撒娇，就什么时候撒娇。”

……

前几天苏城刚下过几场春雨，今晚的夜空被洗得格外透亮，天上缀着零零散散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或许离开的亲人，也正穿过遥远的星际，远远望着自己割舍不下的人吧。

第二天一早，起了一大早去墓园看过阿公之后，姜莱和妈妈就打算去看老孟同志，阿婆年纪大了，烈士陵园又高，路不好走。

“妈，您就别去了。那边路难走，您回去等我们吧。”

“那你们路上小心，注意脚下，别着急。”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墓碑上的男人依旧那么年轻，浓眉大眼，英气俊朗，永远是她们母女俩记忆里的样子。

姜莱把带来的绿豆糕仔细摆好，轻声说：“老孟同志，我们又来看你了。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绿豆糕，这次你得多吃点。开店的爷爷年纪大了，说再做两年就不做了，以后可能就吃不到这个味道了……”

她蹲在墓碑前，念念叨叨说了很多，说自己拿下了公司的大项目，说自己捡了一只叫团团的小猫，说妈妈和阿婆身体都很好，让他别惦记。

“妈妈，我去那边等你。”

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拿着纸巾一遍遍地擦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姜莱的心里又酸又涩。

从小，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生活在非常幸福的家庭里。

老孟同志和姜声女士，和那个年代的大部分婚姻不同，她们自由恋爱，婚前婚后很少有争吵。老孟同志虽然是刑警，但粗中有细，家务厨艺一把抓。姜莱出生后，一家人的小日子也过的越来越甜蜜。

或许是老天觉得这样的剧本太过圆满，于是在姜莱15岁那年，和她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老孟同志因公殉职，姜莱从未见面的爷爷奶奶也在此时突然出现，要求分割老孟同志的抚恤金和遗产。

要不是那套房子是姜声女士单位分配的，她们两个人就要被赶出门了。

那是姜莱过的最难忘的一段时光，15的年纪，她第一次见识到了人性最阴暗、最凉薄的一面。

也看见了，姜声女士，在痛失爱人后如何撑起这个家，继续照顾阿公阿婆，继续工作生活，继续向前走。

也是从那时候起，姜莱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快点长大，要赚很多很多钱，要替妈妈撑起这个家，要保护好她和阿婆。

“妈，我们回家吧。阿婆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

逝去的人永远留在她们心中，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生活才是。

苏城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春天的阳光透过碎花窗帘，细碎的光斑落在床前的地板上。院子里传来阿婆和姜声女士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仔细听的话仿佛能听到巷口的嘈杂。

姜莱窝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

回了苏城，她就像小鸟飞回了笼子，每次睡的又快又安稳，十几个小时连梦都没做。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摸过床头的手机，她这几天都习惯了第一时间点开好好吃饭APP，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提示。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她在心里美滋滋的盘算，没熬夜，还睡了这么久，怎么着至少涨0.5分吧？

姜莱踩着拖鞋打开房门，院子里正在闲聊的两人齐齐转过头。

“早啊阿婆，妈妈！”

她抱着手机，趿着拖鞋拉开房门，冲院子里择菜的两人扬声打招呼，同时也忘记打开APP。

招呼声刚落，不仅没出现姜莱预想中的加分，反而先弹出来一道弹窗提示，熟悉的欠嗖嗖的声音，也同时出现在脑海中：

【好好吃饭】连续空腹超14小时，错过早餐科学进食时间，健康分-0.5

【好好吃饭】补觉不是让你昼夜颠倒睡半天，正常作息不是睡越久越好。说了八百遍三餐要规律，非要饿到下午才起床吃饭，扣你分纯属活该。

【当前健康分】1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