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随便吐槽一下工作”的漫不经心,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吴跃的反应。
吴跃放下酒杯,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那批货的事,科长已经在查了。”
“查是得查,但查出来又怎样?”江黎月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我听聂姐说,彩虹工厂那边最近接了好几个大单子,工人两班倒都忙不过来。忙中就容易出错,万一再出个什么污染泄漏的事故……”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喝酒喝酒。”
她举起杯子,跟吴跃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回是真的呛到了。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眶都红了。
吴跃看着她的狼狈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你担心的太多了。”吴跃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彩虹工厂虽然管理松散,但毕竟是镇魔司的合作商,有基本的监管流程。上次那批货的事,科长已经在查了,不会再出第二次。”
江黎月注意到,她说不会再出第二次的时候,语气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笃定,于是说:“行,你自己看着办。”
吴跃沉默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她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还是动了心思。
她母亲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
彩虹工厂的提醒解决了,江黎月便继续问起来谢无隅的事情:“你觉得谢无隅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提他做什么?”吴跃在提起这三个字时,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厌恶。
“没什么。”江黎月说,“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整个镇魔司的人都如此追捧他,我觉得他根本德不配位。”
话音刚落,吴跃便向江黎月投来异样的眼神。
半晌,吴跃道:“他不但德不配位,他还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年若不是他从中作梗……”说到此处,她又截然而止,显然是不想告诉江黎月,有关她的秘密。
江黎月继续给吴跃倒酒,吴跃酒量罕见好,一杯接一杯竟然不见醉,反倒是江黎月自己,几杯下肚已有些晕乎,看东西都像隔了一层水光。
江黎月继续旁敲侧击:“吴跃姐,你讨厌谢无隅吗?”
吴跃皱着眉,江黎月接着说:“如果你也讨厌他,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吴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你为什么要当众拒绝他?你和他有什么仇怨?”
江黎月一时语塞,她和谢无隅能有什么私人仇怨?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夜色朦胧中,圣灵树巨大的轮廓在夜幕下隐约浮现。
这瞬间,江黎月想到了原女主,那个无数次与成功擦肩而过,无数次被观众肆意辱骂的倒霉催工具人女主,但凡是话本里的角色,就都会想要拥有观众的喜爱吧。
几乎下意识的,她低声说:“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抢走了本属于我的荣誉,我和他的仇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另一股强烈的悲愤与委屈破壳而出,这剧痛让她脸色微微一白,而下一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连她都惊讶的深切苦涩,脱口而出:“凭什么他的理想就受人追捧,而我的理想却遭人唾弃?”
“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哪怕降落后便粉身碎骨,我也想看看高处的风光……”
江黎月说得如此平静,又如此沉重,好似一个轮回多年追寻梦想,却一次又一次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吴跃的内心掀起了波澜,因为眼前的江黎月此时此刻竟与当年那个花费半生心血,不惜一切前往荒芜带的女子如此相似。
原来她也是一个隐藏着实力,悄然潜伏着,只为完成心中理想的人吗。
吴跃为之动容,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江黎月的身体,在此刻仿佛被另一个人格占据,她仰望着天空,充满渴望:“我要爬到最高最高的位置,铲除世间一切的邪恶!我想要成为一名……被大家喜爱的除魔师。”
原女主想要被观众喜欢,但这根本不可能。
吴跃沉默地喝了几口酒,夜风渐大,吹得她额前碎发凌乱,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会实现你的理想的。”
江黎月看着吴跃,眼中映着星光,“谢谢。”
两只盛满酒液的玻璃杯轻轻一碰,酒液摇曳,二人仰头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