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会儿，林之仪摇头。

“不恨？”

林之仪接着摇头。

“我不知道。”

若是林之仪被人威胁，只是把一个不重要的小猫小狗留下，她可能也回去做的。间接杀人和直接杀人，毕竟是完全不同的。

王有德及时搬来救兵，林之仪没死，她也谢天谢地了。

但是让她放下所有芥蒂，林之仪做不到。

她不是圣人。

听闻林之仪伤好之后到处跟着阿三溜弓射鸟，一点也不提认字的事儿了。

“听说你最近不去上学了？”

一提上学就头疼，林之仪半跪在地上，忧郁地说：“嗯……可以吗？”

“可以啊。”雷霆淞答得爽快，林之仪还来不及高兴，那人又忽然说道，“不去王先生那里，就来我这吧。”

唔……？

“啊？”

林之仪惊讶地张着嘴，雷霆淞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缓缓合上。

“怎么说，我会写的东西也比你多。这样吧，每晚你来我帐中，我教你。”

林之仪：……

“不……不好吧。”雷霆淞粗眉扬起，林之仪调转语气，“我的意思是这样太过麻烦大人。”

“不麻烦。”雷霆淞抻平了袍子，“就这么定了。”

此后，林之仪除了白日卖常胜饼外，还要晚上去雷霆淞帐中挑灯夜读。

雷霆淞比王有德凶多了，第一日便拿着《百家姓》要求背到第一百个姓氏。油灯下，林之仪眼睛都要花了。

“大人……”林之仪揉眼，眼睛红彤彤的，阿三在一旁看着，也帮忙说了几句话。

“将军，这也差不多了吧，都现在了，一个时辰了。”

林之仪眼睛也花了，耳朵也不大好使了。

她太累了。

“大人，我受不了了。”

阿三：“要不我和她出去玩一会，玩一会便回来。”

雷霆淞正烦心，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他拿起林之仪的字帖，发现她后面直接乱写了。开始自己造字，把笔画简单了之后写的横平竖直。

原以为这只是林之仪一时兴起写的，往后翻，发现她写的字有自己的规律。

好似……她自己有一套笔法。

阿三拉着林之仪，原来是有萤火虫。

“我的天哪。”林之仪第一次看到萤火虫。

黑色如漆，偶有几只明黄色的萤火虫在黑夜里埋伏，像现代的呼吸灯一般。

“好漂亮啊。”

林之仪发自内心感叹，“你之前见过吗？”

“见过啊！小时候我和舅舅一起去中都城郊的河里玩，那周围都是。一大片一大片，能把人都照亮了似的。”

林之仪羡慕地看着他。

她小时候就没这么好命了，白天上学，晚上跟着母亲去摆摊，她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时间休息，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和母亲在一块。

林之仪的眼睛亮晶晶的。阿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着不开心。

“没事，这个每年都有的。我以后陪你啊！”

每年……

林之仪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呢。

她其实也不想回家，毕竟家里也没有其他人。

她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

“走啊，去抓萤火虫！”

阿三拿出个陶罐，给林之仪。

两个人走向一片梧桐树林，林之仪伸出手边抓了一只，捧在手心，林之仪仔细瞧着。萤火虫微弱的光打在她脸上。

“据说萤火虫可以许愿，对不对？”

阿三点头，“好像是的。”

林之仪捧在手心，合拢。

希望……

林之仪忽然睁眼，看向阿三，“我没有什么愿望。”

阿三着急，替她想，“就是身体健康啊，万事如意啊，碰到如意郎君啊。”

唔。

林之仪闭上眼睛：希望能够挣好多好多钱，不仅是在书里，还有现实世界里。

赚大钱！

多么朴实的愿望。

林之仪睁开眼，发现阿三也在许愿。

“你许的什么愿望？”

阿三别扭道：“我才不和你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之仪笑笑，无外乎是什么能够打败北地，重回中都罢了。

“我再捉一只来，给大人！”林之仪找了半天，追到了一只又笨又肥的，林之仪先许愿：希望这个坏男人的愿望都不成真！

林之仪装回陶罐，赶紧回帐中，她怕萤火虫被闷死了。

她放下不开心的事，只是专注这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雷霆淞不是个好人，对她不好也不坏。林之仪也不觉得愿望会成真。要是真有用，还要寺庙来干嘛。

掀开帘子，林之仪虎头虎脑露出脑袋，“大人？”

雷霆淞单手托腮，“何事？”

帐中无人，林之仪大胆地进去了，她很开心，“大人，我捉住的萤火虫，大人快许愿！”

“无聊。”雷霆淞在看布防图，抬手挡开。

林之仪看着他，刚才的开心好像被隔空拍散了。

“将军！”阿三跪在面前夸张道，“你快许愿吧，我和她抓了好久呢！”

“快点，快点！”

林之仪趁机把萤火虫抓出来，放在雷霆淞厚重的掌心。

看到他掌心的老茧和污渍时，林之仪吓了一跳，本来雷霆淞这么讲究的人，手上也有练功的伤，这个时候才看得出来他是个武将。

“许愿吧，将军。”

雷霆淞面前两张脸，齐刷刷的看着他。

他还是觉得无聊，他相信自己手里的刀，不信其他的。

雷霆淞随口道：“希望你俩的愿望都成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