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马尔科。这一次以后,一起回家吧。我们开始‘养老’——只有你和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马尔科,你愿意吗?”
那一刻,什么战争,什么香克斯,什么别扭和不爽,全都从马尔科的脑海里消失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听着那句他期盼了半辈子的、关于“只有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的未来——除了像个傻瓜一样用力点头之外,他完完全全做不出任何其他反应。
他想,他真的等了这句话很多年。
“……我愿意。”在香克斯那混蛋小子毫不掩饰的笑声里,他用力地点头,声音突然很哑,“春水,我啊,二十多年前就愿意了。”*
最终之战的惨烈,超越了和之国的讨伐战,超越了顶上战争。
马尔科依旧作为医生、作为最强的机动力量,四处救援,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友方的伤亡。春水的能力则能斩断伊姆与其下所有使者的「联系」,进而终结他们的不死之身。
霸王色凝成实质,轰鸣如雷,狂乱地撕裂万物。
——「无我不断」。
「解放之鼓」再次奏响,路飞的身后站着几乎所有种族的战士——乔伊波伊的意志完完整整地传承了下来,年轻的少年们最终创造了奇迹。
古代兵器被依次唤醒,伊姆的统治崩塌,圣地玛丽乔亚被碾碎再缓缓重建,世界贵族天龙人们被他们所瞧不起的奴隶们一拥而上,碾成了灰烬。
马尔科和春水近乎脱力地相携站在废墟之上,望着逐渐放晴的天空。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雷德·福斯号将他们带回斯芬克斯岛时,香克斯那小子大笑着同春水耳语几句,又去看了看老爹,也摆摆手离开了。
明明这次伤得很重。但很奇怪,马尔科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只有他与春水的养老生活,就这么慢慢地、过了很多很多年。
阳光依旧温暖,海风依旧咸涩。春水脸上的焦痕旁又添了新疤。某天她从信箱里取到了艾斯送来的酒,说是想给他们和老爹尝尝。
自从路飞如愿成为了「海贼王」——这个世界最自由的男人,艾斯似乎更爱冒险了。
听说他几年前还碰上了个和逝去的兄弟「萨博」同名又长相相似的人,是革命军的首领。
三个人臭味相投,很快哥仨好地凑在了一起,像风一样在大海上闯荡。
艾斯总是不定时地往家里寄来包裹,里面可能是某个奇异岛屿的果实,可能是一块闪烁着光芒的石头,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觉得好玩、但旁人完全get不到的艺术品。
附带的信纸往往字迹潦草,充斥着“哈哈哈”和语焉不详的描述,让人看了一头雾水。
马尔科坐在老爹墓前,将年轻一代们绘制的世界航海图展示给他看。春水则笑着,将艾斯带来的那瓶酒为老爹斟满一碗。
——自从彻底放下了白胡子海贼团「利刃」的责任,在这片安宁和平的小岛上,她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格外多,格外轻松。
回程的路上,马尔科故作平静地问起那个盘旋在心头多年的疑问:
“春水,你、咳、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我不太喜欢你和红发那家伙……咳。”
春水被他那装作不经意、实则每个音节都在意得不行的语气再一次逗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他瞬间绷紧的神情,慢悠悠地逗他,“大概是桑塔尼亚岛那个晚上,你为这个事拉着比斯塔他们喝了一晚上闷酒开始吧。”
她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马尔科,果然见到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一直蔓延到脖颈。
唉……她就这么一猜,没想到还真是那时候啊?
明明是年过半百、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的男人,在这种事情上,脸皮却依然薄得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
——其实啊,她那时候还没完全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春水在心里偷偷笑着想。
第一次隐约察觉到“不同”,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她路过船尾时,闻到浓烈的酒气。
马尔科、比斯塔、乔兹、萨奇和以藏几个人挤在那里喝闷酒,时不时叹一口气,气氛非常压抑。
见闻色敏锐地捕捉到了马尔科在提到“香克斯”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敌意。
春水停下脚步,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马尔科的烦躁。
她当时想的是:“他是和红发海贼团出现了什么棘手的冲突吗?需要我去处理吗?”
后来证明,并非如此。
真正让她将“红发香克斯”和“马尔科的敌意”明确联系起来的,是之后数次相关情景的再现。
只要香克斯出现,只要香克斯与她说话、送她东西、或者仅仅只是站得离她近了些——
春水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尔科变得有些「尖锐」的、像暴雨前夜一样闷热的低气压。
那是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那种……
嗯,几乎要实质化的敌意。
实在是太明显了,想忽略都难啊。
春水花了点时间才理解,马尔科不喜欢香克斯靠近自己。
这个认知让春水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困惑。
为什么马尔科会如此在意香克斯?
她尝试去理解。就像她不喜欢有人未经允许碰她的刀,马尔科是不是也……不喜欢有人“触碰”她?
这个类比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她观察过马尔科对待其他试图靠近她的人。对于船上的伙伴,他是宽容甚至鼓励的。对于敌人或未知的陌生人,他是冰冷而警惕的。
可唯独对香克斯……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爽、戒备,甚至还有点……委屈的复杂情绪。
很像村里那些护着自家小鸡崽,对着任何靠近的、哪怕是并无恶意的陌生人都要竖起羽毛的鸡妈妈。
这个联想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有点幼稚。”这是春水的第一感觉。
但她并不讨厌。
相反,她觉得有点……新奇。
——“他好像,很担心我被抢走?”
马尔科在担心自己被红发拐去作伙伴吗?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他的啊。
他……是不信任自己吗……?
如果一年不够的话,那就十年、二十年、一百年,这总够马尔科相信了吧……?
于是,春水给出了她的答复。
默许马尔科越来越「粘人」的行为和习惯,纵容他对香克斯的幼稚的敌意和防备,几乎是耐心地参与比斯塔和萨奇那俩凑热闹的家伙,顶着「马尔科」的名义设计的各种闹剧。
她就像看了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节奏混乱却永不谢幕的喜剧。而马尔科,永远是台上那个最手忙脚乱的主角。
据说有“千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那个晚上,望着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春水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她并不在乎什么流星雨,只是觉得马尔科强撑着的样子,比任何事都要有趣得多——她甚至配合地在雷声中站了半小时,纯粹是为了多看一会儿马尔科那副“我好无语我好想逃我好想杀了比斯塔但我不能”的表情。
“好可爱啊。”她盯着他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的脸,心里在笑着叹息,“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啊?究竟怎么做到的,他是有什么秘笈吗?”
当最终决战前,香克斯来邀约,春水看到了马尔科那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强忍着不阻拦的样子。
她知道,这人又开始了。
“怎么还在为这种事而耿耿于怀啊。”她突然有点想叹气了。
马尔科那句赌气的“我为什么要去”,在她听来,简直像是在说“你快点来哄我”。
………好吧,那就哄哄他。
奇怪,难道她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那……那做出承诺总行了吧?
这次总该相信她了吧,笨蛋马尔科。
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许下「同生共死」的下一个承诺——「只有你和我的未来」。
看着马尔科瞬间呆住、被顺了毛然后只会傻傻点头的样子,春水心里那点无奈,仿佛被冲淡了些。
这个人啊……究竟要迟钝到什么地步呢?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这种事,从她遇见他开始,不就已经注定了吗?
哪里来的第三个人呢,马尔科?
从始至终,有且只有你一个人啊。
——欸,奇怪。难道她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春水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马尔科瞬间绷紧的神情,慢悠悠地逗他,“大概是桑塔尼亚岛那个晚上,你为这个事拉着比斯塔他们喝了一晚上闷酒开始吧。”
马尔科涨红了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还记得清yoi。”
月光下,这人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春水看着他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和而坚定。
“不记得就算了。”她决定好心地放他一马,不再继续逗他,“回家了。”
——好了,这下子这人脸更红了。
不知怎的,春水想起了最终之战结束后,香克斯低声耳语的那句:“春水,你不觉得看马尔科变脸……真的很有意思吗?”
当时她没太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忽然觉得……
——红发有一点倒是没说错。
看马尔科变脸,尤其是这种被戳穿小心思、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
确实是……怪好玩的。
海风拂过,带来咸涩的气息。
春水任由马尔科以近乎环抱的姿势、披上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他红着耳朵,重新牵住了她的手。
诊所外的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家。一栋不算大,但结实温暖的房子,窗子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家门口栓着一只狗,正殷切地注视着他们,尾巴欢快地摇动着——那是前段时间乔兹从一伙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他和比斯塔最近正忙着四处捣毁奴隶拍卖所的窝点,实在无暇照顾,便暂时寄养在这里。
因为这狗头顶有几撮翘起的毛发,神似某种水果……或者说某人,萨奇就笑嘻嘻地给它取名叫「菠萝仔」,还总会特意带着上好的肉肠来看它。
虽然马尔科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春水却意外地很招「菠萝仔」的喜欢。
这大家伙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忠诚的小尾巴,仿佛认定了她是这个家里最需要守护的存在。
“你俩,简直一模一样。”萨奇曾笑嘻嘻地指了指跟在春水身后的一人一狗,然后在马尔科一记毫不留情的踢击下光速遁走。
解开绳索,「菠萝仔」亲昵地蹭了蹭春水的手,又围着马尔科转了两圈,才跟着他们一起走向那扇透着光的门。
他们都知道,大海永远不会真正平静,但属于他们的战争,已经彻底落幕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破这份宁静了。
原白胡子海贼团的「王下双翼」,曾经海上最强的男人的「右腕」,将真正地,在这片有他们的老爹长眠的海域旁。
听着潮起潮落,看着日升月沉,在彼此的陪伴下,慢慢地、平静地变老。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融在门前的土地上。
马尔科侧头,看着春水被灯光柔化的侧脸,看着她黑发中的一缕白色,看着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菠萝仔」的脑袋,再抬头看向自己。
“马尔科。”她轻轻地笑着,喊他的名字,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直到垂垂老矣,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满脸皱纹直不起腰来。
——直到死亡——不,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然后与她一同,踏入了那片属于他们的、温暖而平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