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带了没?”
林知绎点头。
“自己去挂号,加油孩砸。我昨晚复查去了,现在去取结果。”
林知绎:……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昨天血常规忘做了,今天顺便搞。
我算了时间,大概要一个小时,和林知绎差不多。
抽血其实不疼,就是一堆小孩吱哇乱叫的不得劲儿,很想一脚踹死他们。
护士抬手轻攥止血带,在我左臂肘窝上方两指处绕紧,橡胶带勒出浅浅的红痕。她另一只手食指指腹顺着静脉走向轻按摩挲,指尖微凉,很快锁定肘窝处凸起的那根青蓝色血管。
消毒棉片带着酒精的凉意贴上皮肤,她打圈擦拭了两三圈,待酒精挥发殆尽,便手持采血针,针尖斜对着血管,手腕微沉轻轻一刺。
针尖入皮的瞬间,微麻的痛感一闪而过,紧接着她轻推针管,暗红色的血液便顺着针管缓缓流入透明采血管中,管壁上的刻度一点点被血色填满。
待采血量足够,她先抽出采血针,立刻将无菌棉签按在针孔处,同时松开止血带,嘱咐我用指腹用力按压片刻,整个抽血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十几秒便已完成。
笑死,这也不疼。
假的,我怕疼。
我按着棉签,然后在走廊溜达溜达,遇到周桉了。
“……”
“……”
想起来了,她有肠胃炎。
就不该整个医院到处跑,死腿别闹。
她还皱眉了,难道是我身上烟味太重熏到她了?
“有岚?你怎么在这儿?”
“肺炎复查。”
“肺炎要抽血?”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等林知绎。”
“她也在?”
我点头。
“你看着不太高兴,咋的,不想治了?”
“嗯。”
“……”
她可能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真的会有人应,面色微凝。
我顺势倚在墙上,走廊里惨白灯光平铺下来,冷白的光流顺着墙面漫开,把地砖映得发亮,连空气里的浮尘都清晰可见,光影笔直地切分着狭长的过道。
她的手猝然扣住了我的的衣领,力道不算重,却让两人都僵在原地。她垂着眸,视线落在我皱起的衣领上,眉头微蹙,眼底似乎是茫然的不解——
那是一种想不通、也不愿相信的凝滞,半晌没说出话,只有指腹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她在思考,可能在想原因吧。
可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况且人总会死的。
“只是肺炎而已,不严重。”
“很严重。”
她打断。
“肺炎不治会拖成大病的。”
“我又不会死。”
“会。我见过,咳嗽拖成肺炎,炎症拖成癌症,会死的。”
“人都会死,这只是时间问题。”
“你就这么看得开?”
“我该提前打算。”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岚,你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对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别人甚至擅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她第一次叫我大名。
她话还没说完,我低头看向她,只看见一个发顶。
“周桉,如果你想要了解我,不要用你的眼睛。”
这也是我第一次叫她大名。
“……”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与别人不同,在她这里,只会得到无边的平静。
平静的可怕。
想象一下,你最亲的朋友是个热暴力话痨,有一天她忽然就不说话了,就连眼睛也是平静的。
她一生气就不说话,但我基本没见过她生气,因为她从来没有和我置过气。
明明刚才我们还好好的。
真是抱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林知绎打完石膏一出来找人,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老玥拽着我的衣服,低头看不清表情,我倚着墙,低头看她。
林知绎脑子一热,单手抽手机拍照发给徐家辉。
好有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