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棋韵。”
迈斯伦骤然停住话头，他向前倾着身子，一如初遇那般自上而下审视着她，温和却又无比锐利。
“如果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立刻离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走什么啊。
灵棋韵只深呼吸，重新笑起来，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好的明白，迈斯伦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他恨铁不成钢，他恨她总是一副戒备地态度潦草对待她的未来和机遇。
她必然走不了，这又是一道选择题。
灵棋韵厌倦这种课题，就像是多年前的量子科技伦理研究一样，真理是A选项，而答案只能是B选项。
“我不走，你教我吧，你想我做什么，怎么做，你教给我。”她轻轻道。
“只是别指望我感恩戴德你的赏识之类的，公爵大人，你要永远记住，是你强拉我进来，要我跟皇室的间谍你的私生子，你的反叛之心和控制欲之类的东西搅在一起，如果将来我死了，你可千万别来祭奠我。”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拿起那瓶酒来，瓶身被倾斜着，她一仰头，那昂贵的酒液便被直接灌入喉咙，酒液从嘴角溢出，被狠狠擦净抹掉，带着些孩子气的叛逆。
“我觉得恶心。”她叹一口气，轻轻道。
迈斯伦伸手夺过那酒。
“你不该在我这喝这样多的酒。”
他皱眉，语犹未尽，深深叹了口气，按下桌角的按钮来。
“要懂得避嫌。”
“怎么，自己的孩子无法掌控，便要管别人的孩子了？”灵棋韵看着佣人涌进来，清新空气，打扫碎片，收拾酒瓶，她笑起来，“你总是这样，先拿了一瓶酒，又告诉别人不该喝，可只有喝下才合了你的意。”
“真没意思。”
她仰头冲他笑笑，脸上浮出生机的红来，顺势竟一把揽过他的脖颈，酒气顺着鼻息氤氲着温热，尽是一片放纵与奢靡之气。
他正想开口，便有一股温热缓缓从领口涌入。
便见灵棋韵抬眼狡黠一笑，犬齿无辜泛着白，手里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藏起来的，此刻正将剩余的酒液缓缓倒入他的领口。
酒液顺着下颌缓缓淌下来，绕过喉结，在锁骨坑洼里积了一小汪，一丝不苟的衬衫被酒红色晕开湿着一片，贴紧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
她还小，不懂事。
迈斯伦几乎感到一阵说不明的笑意，他分不清是因为震怒，抑或是荒谬。
一个平民，一枚棋子，雇佣关系的臣与主。
她从未开口称他主人，又这般折辱，无知无畏，鲁莽不堪，实在不合规矩，实在是……
灵棋韵的小臂还贴在他身上，醉了酒，便更不知分寸。
她似乎是觉得好玩，竟笑出了声，看他的脸色，又得意的犬只似的，将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红酒混着她的汗液粘腻在脸颊上，弄脏了他笔挺的制服。
“你教我啊，迈斯伦，想利用我吗？”
她沉沉的笑，将他按倒在沙发上，更是不客气的横跨，坐在他膝盖上：“你真是个混蛋，以为你手握权柄，众星捧月，就能让我俯首称臣？”
“一杯毒酒而已，我又不是没有喝过。”
灵棋韵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贴进他的耳畔，低低呢喃：“想我低头，你做梦。”
“你放肆。”
迈斯伦沉沉望着她，双手尽可能不碰她一缕。
她还小，没分寸，这种行为是应当被引导和纠正的，这便是长辈和君主的责任，他的责任。
她眼眸弯弯，长睫挂着几滴渐落不落的泪，显示出从未表现过的温顺来。
“那你杀了我啊。”
迈斯伦终于深吸一口气。
佣人们未有一人敢抬头，自然没有人敢接收到他的信号，守卫也识趣的退了个干净，全部到了外围等候看守，将地方留给这新联的君臣，或是别的什么关系。
他便不得不伸手替她捋顺粘腻缠乱的发丝，又生出几分不该生有的同情来。
这极为不合规矩。
“你醉了。”他低沉着垂眸，“我叫人将你带回去，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一笑，便掏出智端来，打给了不知名的谁，或是朋友，或是……
“父亲。”
白发少年宛若幽灵般从大门推进，他的目光落向仰卧在沙发上的少女，薄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迈斯伦早已换好新的衬衣，马甲笔挺，勾勒出挺拔的腰身来，也抹去刚刚不合规矩的一切痕迹。
然而那目光还是令他不快。
弥赛亚恭敬垂首，得了同意后，便将带来的毯子替她盖好，女佣便上来，轻柔要叫醒睡着的她。
“我有会议，你随我来，”迈斯伦冷然望向一旁的继承人，他沉声道，“让下人把她安置在休息室，不必叫醒她了。”
“这恐怕不妥，父亲。”弥赛亚鞠躬，他转头看向灵棋韵，“您明日有新星报社长的会见，若是传出些不该传的，恐怕不妥当。”
迈斯伦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冷冽：“希望你能记得自己的责任，还有，身为继承人的规矩。”
“我是她在这府邸唯一的朋友，”弥赛亚顿了顿，淡然回望，“父亲，求您理解。”
“你不该与平民交往过密，而更何况，她是你的老师。”
迈斯伦不欲多说什么，他起身，与弥赛亚擦肩，并未施舍眼神。
然而……
“父亲，那您呢，身为雇主，晚间与下属醉酒至此，是否也，不合规矩。”
弥赛亚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深呼吸，脖颈早已洗过多遍，却还是留有酒气似的，总也能闻到那淡淡的皂香与醇酒。
迈斯伦回首。
弥赛亚坐在她身边，垂眼望向她的睡颜，一只手停在酒渍污染的衣领上，不自觉摩挲着。
“这不是你可以置喙的事情，弥赛亚。”迈斯伦往前走着，声音逐渐缥缈起来，“赫克托尔家族继承帝国荣光，你身为继承人，更要注意分寸。”
他点到为止。
弥赛亚尽然感受着这酒与淡淡血气的兴奋，他的心脏无比痛楚，她熟悉又陌生的睡颜便一览无余的浮现在面前，他细细摩挲着指尖点点，再次感受到神殿中那近乎崩堤的战栗来。
“咱们回家。”
他温和道，身体自是说不清的轻盈与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