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玉,七零年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因时代原因家里生得太多了,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于是家人一合计送给离这四里多地的一户人家做童养媳,那户人家姓金,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家里是经营面粉工坊的,就是做做大米粉,小米粉和闽南出名的面线,或叫过桥米线。
六岁的秀玉因生活的困苦早早的承担了部分的家务,打扫做饭,田间插秧割稻,下河洗衣捞鱼,上山打猪草,还带着弟弟。可是哪怕再早熟的孩子还是个孩子,就这么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家庭,懵懂的女孩知道自己被送人了,自己的父母不要自己了,可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有吃很多,没有要姐姐的娃娃,更会照顾弟弟帮忙做家务不是么?
小女孩还不懂有种心叫偏心,人心都是长偏的,不是么?
穿着过于宽大打着补丁洗的发白的衣裤怯怯的跟在父母身边,没有反抗的站在那户人家门口。他知道反抗改变不了什么,得到的只有打骂,瘦弱的小女孩孤零零站那,看着大人们谈笑,忐忑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谢谢你家收留啊,现在生活不容易,家里的小子又能吃,大女儿身体弱,这不,只能把小女儿送人了。”秀玉的妈妈说道。秀玉奇怪,哥哥弟弟能吃不假,但姐姐没有生病啊,为何妈妈要骗人。
“理解理解,我家那三个小子也能吃的很啊,以后估计连老婆本都吃咯。”那抽着旱烟,满脸沟壑的中年男人说道。“本就合计着看看有哪家女儿多的接几个过来,这下正合适呢。”
“是啊,谁说不是呢?”秀玉妈妈那圆脸上的眼睛笑的看不见了,父亲站一旁没有说话。
在一阵闲扯后父母走了,留下了她,迎接更加灰暗的生活。
父母走后,那个中年男人的笑脸就消失了,拉着秀玉进屋,屋里走来一个老太太,板着脸教训道:“以后别想那个家了,你的父母不要你了,这里以后就是你家。好好干活,不然把你卖了。”
秀玉抖了抖,她知道人贩子,那些会拐卖小孩然后打断腿脚充作乞丐的,听大人们说过。
这时三个男孩笑闹着冲进了屋里,年龄都和秀玉差不多。
“这谁?”最小的那个问道。
“以后住我们家的,是你们的妹妹。”男人道。
“才不要什么妹妹,爱哭鬼,丑八怪。”
“以后别欺负她,知道没。”老太太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秀玉被安排去了自己房间,只是一个在粮仓边上的小房间,连灯都没有,一块木板放地上,一床被褥,就这样了。
待到吃饭时女主人也回来,一个长相有点刻薄的女人,三角眼看了下秀玉没说什么就上了饭桌,看来是知道这个童养媳的。
“你到灶头那里吃去。”女主人道,指了指灶头那里的烧火凳。
秀玉忙端着碗稀饭连菜都没夹就去那矮凳子上坐着,小心翼翼的喝起了白粥。她还不知道,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好的一顿。
饭后就要收拾洗碗,然后拿起篮子去打猪草,三个男孩又去玩了,大人们各忙各的。
等到晚上吃饭时那位老太太拿着秀玉的碗,掀开灶头铁锅的盖子,里面是中午剩下的粥,因为灶里还有点火星所以粥微微的热,但农村人都知道铁锅很容易生锈的,锅里一小滩糊糊的白粥边上泛着一圈暗红色的铁锈。老太太直接将粥盛入碗里,然后在边上捏了几颗盐撒进去递给秀玉。
秀玉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晚饭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灶头前,就着不远处的饭菜香喝着半冷不热糊糊的,又有点馊馊的怪味粥,低着头,满心委屈,却不敢看一眼。
“妈,给她点菜吧。”男人说道。
“给什么给,能吃就行了,女孩子吃那么多干嘛?还不是亲生的。”老太太尖刻道。
男人便作罢,秀玉刚刚升起的心又落下了。
此后的日子里,那张小板凳就是她的饭桌,锅里总有吃不完的隔餐饭。恶心,又不能饱,就这么饿着。有时候甚至那个最小的男孩还会恶作剧,因为吃到饭里的谷壳就连口水带饭的吐进她的碗里。而她,只能这么受着,因为大人们都视若无睹,欺负,无处不在的欺负。她小小的心里只有难过和想着为什么父母不要自己。
直到这天,她和最小的那个男孩到了上学的年龄了,碍于面子不得不送她去上学,学费两毛五,为此那个老太太和女人骂了半个多月的赔钱货。在拿到手里的那个长子用过不要的旧书包时,转头就被三个男孩拉扯着头发拖进房间关上门,各种巴掌脚踹,老二甚至按着她的脑袋撞墙。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劳动使得瘦弱的她如何反抗得了三个男孩的殴打?在殴打谩骂中眩晕着脑袋终于哭了,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难过都哭了出来。
三个孩子见状都跑了,秀玉拿着脏了的书包前去在磨面粉的大人那告状。
“他们欺负我,打我。”秀玉哭道。
“你没做什么他们好好的怎么会欺负呢?你个惹事精,搅家精。”女主人说道。
秀玉被那刻薄的嘴脸吓到了,急忙奔出门,往四里多外的家跑,仿佛后面有吃人的魔鬼。在又跑又走下回到了之前的家,这次让她体会了什么叫绝望。
父母并不给她打开篱笆门,喊她回去,那里才是她的家。她如何还敢回去?于是不管不顾的撞击篱笆门,得到的是父亲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