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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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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比昨夜更加暧昧——昨夜她是侧坐在我腿上,背靠着我的胸口,两个人虽然贴得很近,但至少不用面对面地看着彼此。可现在不一样。

陈观灵跨坐在我的腿上,膝盖抵着我的腰侧,双手抓着我的衣领,脸距离我的脸不到三寸。她甚至能看清我睫毛的弧度,能数清我眉毛的根数,能看到我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她自己。

我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我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脖子。

她的脖颈白皙而纤细,在清晨的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我的嘴唇轻轻地、缓慢地贴上去,先是上唇碰到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最柔软的皮肤,然后是下唇覆上去,两片嘴唇合拢,含住了那一小块温热的、微微颤动的肌肤。

我轻轻地吮了一下。

她的皮肤是甜的。不是那种糖的甜,而是一种属于少女本身的、干净的、带着体温的甜。像刚剥开的荔枝,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像所有美好的、干净的、让人想要一尝再尝的东西。

然后我的嘴唇顺着她的脖颈向上移动了一寸,来到了她的耳垂下方。那里更加柔软,更加敏感,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我的嘴唇下疯狂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她的血管里,正在拼命地想要冲出来。我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小巧而饱满,像一颗圆润的珍珠,在我的唇齿间微微发烫。我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尝到了她皮肤上清晨露水般清甜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竹林一样的体香。

陈观灵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她猛地推开我。

力气大得出奇——大概是羞耻感给了她平时没有的力量。她的手掌抵在我的胸口,用力一推,整个人从我怀里弹了出去,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壁。她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她这辈子最长的路。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不是悲伤,而是羞耻——一种被人触碰了最私密的地方之后的本能反应,一种从未被任何人这样对待过的、不知所措的、又气又急的羞耻。

“你——你放肆!”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气呼呼地瞪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的双手护在自己的脖子和耳垂前面。

我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但没有收起来,反而更上扬了。

我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肩膀微微缩了缩,双手举到耳边做投降状,眼睛睁大了一些,眉毛往上挑了挑,脸上的表情从痞气变成了夸张的“我好害怕”。

“哦——”我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故意为之的、欠揍的轻佻,“我好害怕啊。”

“我好害怕”,被我说得像是在说“我好开心”。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你打我啊你咬我啊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气息。

我甚至还歪了歪头,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滑到她护着脖子的手上,又慢慢地滑回到她的眼睛上,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亲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观灵看着我这副样子,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护着脖子的手背上,砸在她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嫁衣上。

她哭了。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气。气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轻薄了她,调戏了她,亲了她的脖子和耳垂,然后在她说“你放肆”的时候,回了一句“我好害怕啊”,还配上那副欠揍的表情。

在侯府里,谁敢这样对她?她是千金大小姐,是侯府的掌上明珠,连她父亲跟她说话都要顾及三分。那些世家公子在她面前更是规规矩矩、毕恭毕敬,别说亲她的脖子了,就是多看她一眼都要红半天脸。可这个人——这个来路不明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一身黑衣背一把长剑的江湖痞子——不仅亲了她的脖子,还在她生气的时候嬉皮笑脸地说“我好害怕啊”。

她气得要死。

可她又拿我没办法。骂我?她骂不过。打我?她打不过。赶我走?她连路都走不了,还需要我背着才能出这片山林。

她只能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哭得又委屈又无助,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明明气得要命,却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那抹痞气的、轻佻的笑,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我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流露出来的、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表情——那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笨拙的、带着一丝丝心虚的慌张。

我无语了。

我真的无语了。我看着她哭,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种“我他娘的又搞砸了”的懊恼。我知道自己嘴贱,知道自己爱逗人,知道自己的那些玩笑和轻佻在江湖上没什么,大家你情我愿,谁也不当真。

可她不是江湖上的人。她是侯府里养大的千金大小姐,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的。我的那些玩笑,在她听来不是玩笑,是轻薄,是冒犯,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无法消化的羞辱。

我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轻,带着一种“我认输”的无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她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生硬地、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我的指腹粗粝而干燥,划过她白皙细嫩的脸颊,像砂纸划过丝绸,带着一种不匹配的、让人心软的笨拙。

“别哭了。”我说,声音低低的,没有了之前的痞气和轻佻,只剩下一种干巴巴的、不会哄人的、努力在哄人的笨拙。

她还是哭。

我又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角落里捞出来,让她重新坐回到我身边。她没有挣扎,大概是哭得没力气了,又或者是被我这副笨拙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让她靠在我肩上,用袖子帮她擦眼泪,动作依然笨拙,依然生硬,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耐心和小心翼翼。

“是我不好。”我说。

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诚恳。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认错,不喜欢低头,不喜欢说“是我不好”。可此刻,这四个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毫无障碍地从我嘴里溜了出来,像是本来就该这么说似的。

陈观灵的哭声小了一些,变成了偶尔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剧烈了。她靠在我肩上,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抽泣着,像一只哭累了的小动物,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歇。

“我不该那样逗你。”我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我知道你不是江湖上那些人,你开不起这种玩笑。”

我说“开不起这种玩笑”的时候,没有任何贬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千金大小姐,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想亲嘴吗”可能只是一句随口的调情,在她的世界里,那大概是足以让人跳井的羞辱。

“以后不了。”我说。

轻描淡写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没有说“对不起”——江湖中人很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太重,说出来就意味着欠了别人什么。但我用“以后不了”来代替,那是我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东西。

陈观灵的抽噎声终于停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的手指不再攥着我的衣领了,而是松松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指尖的颤抖也渐渐消失了。她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像是一块被捂热的冰,终于融化了,变成了一汪温热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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