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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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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体温很高。高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高得像冬天里烧得正旺的火炉,高得她的身体在被触碰的一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弹了一下,但弹不开——我压得太紧了。

那种热度透过陈观灵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像是一股滚烫的潮水,从她胸口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她的肋骨、她的腰侧、她的小腹,一路烧下去,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的皮肤是粗糙的。和她在侯府里摸过的那些丝绸、锦缎、羊脂玉都不一样,和她在想象中以为的男人的皮肤也不一样。那是一种被太阳晒过、被风雨打磨过、被无数次练功和厮杀的汗水浸润过的粗糙。掌心的茧子,指腹的裂纹,手臂上细小的伤疤——每一寸皮肤都带着故事,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野蛮的、原始的生活。

那种粗糙从我的身体传到她的身体,从我的手臂传到她的手臂,从我的手指传到她的腰侧。像砂纸划过丝绸,像粗粝的石头摩擦着温润的玉——明明是两种完全不相配的质地,却在那一瞬间奇异地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像是它们天生就应该这样贴在一起。

然后我亲了她。

不是之前在山洞里那种隔着面罩的、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而是真正的、毫无遮拦的、嘴唇贴着皮肤的亲。我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她能感受到那两片像水蜜桃一样饱满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的温度。然后是眉心,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因为我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长到她能感受到我唇纹的弧度。然后是鼻梁,我的嘴唇从鼻梁上滑过的时候,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完全停滞了,因为我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

然后是脸颊。我的嘴唇在她左脸的脸颊上停留了比别处更久的时间,因为那里有她的泪水。我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些泪水被我的唇瓣碾碎,咸涩的味道透过味蕾传遍我的全身,而她的脸颊在我嘴唇下面微微颤动着,像是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水。

然后是耳垂。我的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弹了起来——不是挣扎,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那个小小的、柔软的、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耳垂,在我的齿间像一颗圆润的珍珠,微微发烫,微微颤抖。我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身体就像是断了弦的琴一样,整个人软了下去,软成了一滩水,软成了一片云,软得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我的嘴唇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一刻,陈观灵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疼的,不是怕的,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让她浑身都在发软发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的嘴唇在她脖颈侧面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停留了很久,先是轻轻地贴上去,然后微微张开,含住了那一小块皮肤,舌尖碰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吮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被吸到了皮肤表面,聚集在那一小块地方,透过薄薄的皮肤涌上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印记。那是吻痕。是她的清白被毁掉的证据,是她的身体被我标记过的烙印,是她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理由。

羞耻。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头顶一直烙到脚底。她是端庄的,是优雅的,是侯府里最知书达理的嫡女。她的身体不应该被任何人这样触碰,不应该被任何人这样亲吻,不应该在任何人面前裸露哪怕一寸的皮肤。可今夜,不仅她的身体被我看光了,被我摸遍了,被我亲遍了,她甚至——甚至在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感受到了某种让她羞耻得想去死的东西。

她的身体在发烫。

当我的身体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当我的皮肤贴着她的皮肤的时候,当我的嘴唇在她脖颈上留下那些印记的时候,她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一寸都在燃烧。

那种热度不是被动的、被迫的、被人强加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从她自己的骨头缝里、从她自己的血液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她的血管里爬,痒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有火在她的皮肤下面烧,烫得她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像是有电流从我的嘴唇传到她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传到全身,电得她连脚趾都在蜷缩。

那种感觉是陈观灵从未体验过的。在侯府里,没有人告诉过她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她的嬷嬷只教过她“女子的身体是珍贵的,不可让任何人触碰”,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当那个“任何人”真的触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背叛她的意志,会产生让她羞耻得想去死的反应。

她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恨那些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热浪,恨我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个印记。可她更恨的是——她恨我在那一刻停止了。

不。不对。她不恨我停止。她应该感激我停止。她应该庆幸我没有继续。可她的身体——那个背叛了她的身体——在她独自一人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竟然还在回味那种温度,那种粗糙,那种让她浑身发软的、触电般的感觉。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把那些吻痕擦掉。可皮肤被她擦得通红,那些印记却还在那里,紫红色的,深深浅浅的,像是被烙印上去的一样,怎么都擦不掉。她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可掌心里全是我的体温残留,捂住了脸也捂不住心跳——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咚,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有人在擂鼓。

她又哭了。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滑落,滴在裙摆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哭着哭着,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下拽,拽进一个温暖的、黑暗的、没有羞耻也没有心跳加速的深渊。

她睡着了。

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双手捂着脸,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又从墙角移到了天花板上,一寸一寸地,像是时间的脚步在房间里缓缓地走过。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紊乱变成了均匀,从急促变成了绵长。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那些被我亲过的地方,在月光下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春天的风轻轻吹过的桃花。

陈观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山洞,火光在岩壁上跳动着,庙玉坐在她对面,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烧红的炭,又像是深冬夜空里最亮的两颗星。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浑身又开始发烫了。她想移开目光,可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样,把她的目光牢牢地钉在那里,怎么都移不开。

然后庙玉伸出手,摘下了面罩。

月光下,那张脸雌雄莫辨,帅气与柔美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画,像是一场梦,像是一个她不该看却又忍不住看了又看的禁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庙玉在梦里对她笑。那种笑不是痞气的,不是促狭的,而是温柔的,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所有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好的、让人心软的东西。然后庙玉开口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只看到那两片像水蜜桃一样的嘴唇在月光下一张一合,饱满的,柔软的,湿润的——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的嘴唇。

她在梦里亲了庙玉。

陈观灵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在地上、在床上、在她的脸上,洒下一片温暖的、明亮的光斑。桌上的粗瓷茶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铜盆里的清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一圈晃动的光影。

她躺在哪里?

她愣了一下。她不是靠在门边睡着的吗?她记得自己昨晚是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睡着的,可此刻她正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枕头,身上盖着被子,被角被掖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她睡着之后把她抱上了床,帮她盖好了被子,甚至还在她头下塞了一个枕头。

她的大脑还在混沌中运转,意识还沉浸在那个梦境的余韵里,迷迷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世界。然后她转过身——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躺在她身边,和她共用同一个枕头,盖同一床被子。那张脸距离她的脸不到三寸,近到她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数清眉毛的根数,近到她能感受到呼吸里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颊上。

没有面罩。

那张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清晰。剑眉斜飞入鬓,眉峰锋利如刀裁,在眉头处微微蹙着,像是连睡梦中都在想什么烦心事。眼尾微微上挑,闭着的眼睛下面有一小片青色的阴影,那是熬夜之后留下的痕迹。鼻梁高挺,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笔直的、利落的线,在鼻尖处微微收拢,精致得像是被雕刻家反复打磨过。

然后是嘴唇。

那两片嘴唇在晨光中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点齿间的缝隙,呼吸从那里轻轻地进出。唇形偏厚,唇峰圆润,唇珠饱满得像是随时会溢出汁水来。颜色是天然的、不施任何脂粉的浅绯色,像三月里刚熟透的水蜜桃,嫩得能掐出水来。上唇的唇峰弧度柔和而优美,下唇饱满而丰润,两片唇瓣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介于少年的英气和少女的柔美之间的、暧昧不清的轮廓。昨夜,就是这两片嘴唇,在她的额头、眉心、鼻梁、脸颊、耳垂、脖子上,留下了那些让她羞耻了一整夜的印记。

陈观灵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都从她的四肢涌上了头顶。她能感觉到那种涌动的路径——从脚尖开始,像涨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地、不可遏制地向上蔓延,涌过膝盖、涌过大腿、涌过小腹、涌过胸口、涌过喉咙——然后在她的大脑里“砰”地一下炸开,炸得她眼前一片金星。

“啊——!”

那声尖叫从她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尖锐得像一根针,刺破了清晨的宁静。窗外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屋檐下回荡。楼下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老板的骂声和柳娘的笑声。走廊里有客人在抱怨,有小孩在哭,有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但这些她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腿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一样东西——我的腰。她的脚趾蜷缩着,脚掌抵在我的腰侧,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蹬。

我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我的后脑勺磕在了地板上。身体在青砖地面上摊开,被子缠在身上,像一只被裹在茧里的蚕,四肢摊开,脸朝上,嘴巴微张,呼吸均匀——

我继续睡着。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那一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有人敲了一声鼓。那声响足以让楼下的人以为是天花板要塌了,足以让走廊里的客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命案。可我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绵长而均匀,像是刚才那一摔只是被人从一张床挪到了另一张床,根本不值得醒来。

我的身体在地板上摊成一个“大”字,被子缠在腰上,露出一件黑色的里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和一双光脚。脚趾修长,脚踝骨感,脚底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不穿鞋练功磨出来的。我的头歪向一侧,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晨光照在脸上,将那副雌雄莫辨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我的嘴唇还是微微张着的,呼吸从那里进出,胸口微微起伏。我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又像只是因为后脑勺磕在地上有些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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