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兆消失了几日的时间，再出现时仿佛什么都没变一样，一头扎进了战事布局中，仲孙褚去找他时，眼见桌上要处理的文书越堆越高。

他随意坐下拿了一本看，赫然发现里头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账。

有些底下用红色字迹划了，有些则标了个完。

文兆拿了过去放在一旁，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找我来有什么事要说吗。”

“按照原先说的，过几日我要带军去走另一条路，闲着也是闲着，来聊一聊。”

文兆点点头，说：“嗯，先前商量着是你作为主力突击，我带领后方清除余孽，现在原氏的几个人都落了马，剩下的都是阏单人，越往皇城走，阏单的人就越多，我知晓这有些为难你，若大夏收复，到时候我定尽我所能给你职称。”

“这倒不必了，事毕后我就会和尹桦离开。”

文兆握笔的手一滞，很快又继续写着什么，他的声音仿若一如往常那般轻松，低沉了些，轻笑道：“知道了，你从来都不想在皇城中呆着。但起码让我在春香楼宴请一番，到时入了冬，春香楼要出新酒，你们可得好好品一品，他们家的冬酒一直都是好东西。”

他的身型好像比以前看着更瘦了点，写起字来青筋尽显。

屋内很是安静，静得仲孙褚能听见烛火的摇动，还有文兆一呼一吸的沉重。太轻了，那不是一般人应该有的呼吸，仿若快要溺水之人仅剩一根稻草，水下却有上千斤的石头拉着他下沉。

仲孙褚点头应了他的话，随后说：“看到小梧了吗，她好些了吗。”

文兆抬起头看向窗子，那有一丝缝，外头的清凉吹进来，带走了一丝屋内的燥热。

“没多停留，只说了几句话，药给了她，兴许下次见..她会更好。”

“你们就没再说些别的？”

“仲孙，你们都一样，天生都不属于皇城，但我不是，我和她还能说什么呢。”

仲孙褚看清楚了面前那一堆堆的都是账单，也看清楚了文兆泛红的眼，他心头压着的话只多不少，说再多，不过是心上撒盐罢了。

于是故作轻松道：“先前不是还在说成大事要有牺牲，现在怎么把芩做的那些行当都收了回来，不要钱了？”

“要，可总得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江湖去闯荡。”文兆笑了笑，说罢轻轻长呼了一口气。

即使有千言万语也不能像往常那样尽数倾诉于口，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压力要处理，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共处一室，什么都不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

回房的一路都十分平静，仲孙褚抬头望天，繁星点点，近些日子忙着与文兆抗敌，也不知天上那群神仙憋着劲打算什么时候来。

他加快了步子回去，“尹桦？”边开门边唤了一声屋内的人，听见仲孙褚的声音，尹桦揉了揉眉头从榻上坐了起来。

“你近日会不会睡太多？是哪不舒服吗？”看到尹桦刚睡醒，仲孙褚皱着眉担忧道。

自从开始练兵，仲孙褚没什么时间与尹桦相处，这人也乖得很不来打扰，往常仲孙褚处理文书他便在一旁坐着躺着，偶尔抬起头看看，他正闭着眼小憩，一两次倒也罢了，可这睡去的时辰是愈发久了，久到仲孙褚都觉得不对劲。

尹桦让他坐过来，自己则侧身躺在他的腿上，鼻尖靠着仲孙褚的衣服，他忍不住闭着眼轻笑，像极了餍足的小兽在自己最安心的窝里。

“嗯，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很快就好了。”

“哪里不舒服？”仲孙褚急忙问道。

“你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战事，我这里不太舒服。”尹桦捂着胸口，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