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褚许久未有过如此深的睡眠了,眼睛一闭上进入黑夜,竟十分安心,什么都不必考虑,连自己还在被追杀的情况都迷迷糊糊没想起来。
他刚睁开眼时,万物都带了层模糊的影子,呆愣了好一会,才看清楚右侧的谢大夫正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火的温暖正从不远处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而自己身上也没有黏腻的感觉,只有受伤的肩膀有点微微疼痛。
不对。
仲孙褚一摸身上的袍子,那朵小小的红花图案瞬间映入眼帘,再一闻这熟悉的味道,总算想起来晕之前尹桦好像来了。
这是尹桦的衣服?
可他没吹泥哨啊。
“仲孙,你醒了?”谢大夫扶着他慢慢坐起来,仲孙褚看见他们都在一个小破屋子里,吕梧正添柴加火,见仲孙褚醒了,对他笑着摆摆手,而后继续干活。尹桦则端坐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来了。”
谢大夫指着尹桦,说:“这位尹公子把我绑来的,你现在感觉如何?”
仲孙褚动了动肩膀,睡了这么一觉,身子倒是比受伤前还舒畅,忍不住感慨:“谢大夫,你医术又增长了。”
“是你自己体质好。”谢大夫也纳了闷了,那个毒也不是什么寻常毒性,他的药再怎么厉害,也没道理这么快就让人恢复过来了,不过现在人醒了,既然觉得没事,自然是好事。
他起身去药箱里翻找,说:“仲孙,你脖子那块红斑几日不见,是肉眼可见越来越大了,你究竟有没有在涂药,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仲孙褚听着谢大夫的絮絮叨叨,眼睛一直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尹桦。
错觉吗,怎么感觉尹桦和吕梧两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知道一切的小梧啧啧称奇,尹桦这小红花不惜违反天道规则也要给仲孙褚疗伤,这下好了吧,在凡人面前用法术,这反噬可有得尹桦受。
好在这回只是法术治疗,疼一疼也就过去了。
“尹桦。”
仲孙褚叫了他一声,尹桦不搭理。
“尹桦。”他又叫了一声。
“干什么。”尹桦维持那个姿势依然没动弹。
仲孙褚裹紧了衣服,站起身走了过去,跟尹桦并排坐下,说:“我记得我没吹那个哨子,你怎么来了。”
尹桦就算不回答他,仲孙褚心里也明白他估摸着一直跟着自己,就等着自己叫他那一刻呢。
哪怕对他说狠话,让他走,尹桦也一直在暗中护着,凭心而论,就算是自家老爹都做不到对自己这样好。仲孙褚即便是块冰,也该融化了,他笑笑:“你说点什么。”
他想,他再也不赶尹桦走了。
这一坐到尹桦身旁,仲孙褚感觉自己整个人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好似又要昏昏入睡。
“如果我不在,你想过后果吗。”尹桦侧头,轻声道。
仲孙褚心虚地摸摸鼻子,说:“这不是没事吗。”半晌,他又道:“谢谢啊。”
对面的小梧始终不去看他们,姿势换来换去,嫌大袖子碍事,干脆将袖子往上缠了几圈,露出一节小臂,方便烤火。
结果对面忽然许久没动静,她心下嘀咕半天,迟疑地抬眼看过去,只见仲孙褚看她的手看出了神,眼中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脑子里有根叫「回去」的线忽的一下断了。
“吕姑娘。”
小梧顶着尹桦的视线压力,应了声。
“你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夭寿哦她忘记仲孙褚也能看见红绳了。
屋内弥漫着一丝奇怪的氛围,谢大夫给仲孙褚涂药涂到一半,有点不明白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小梧根本抬不起头看尹桦,也不敢直视仲孙褚那充满疑惑的期冀目光。
当仲孙褚发现吕梧竟然是他所谓天道赐予的命定之人时,就意味着变数又往上画了浓厚一笔。
谁都不知道仲孙褚是怎么想的,他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仲孙褚盯着吕梧那已放下袖子的手臂,他刚刚看到的绝对没错。
红绳中有金线缠绕,隐隐金光在上面漂浮,跟自己手上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是吕梧?居然真的是吕梧...那么自己第一次见她就有的那种奇怪感觉,就是所谓的爱?
仲孙褚的视线突然移到吕梧身旁,正闭目养神中的尹桦身上。
尹桦的嘴唇在火光下有些红,他面无表情的情况下嘴角向下,故而给人一种不可亲近之感,可仲孙褚从未觉得他不可亲近。
因为从第一次见时,这人就一直勾引自己。
他这下不亲近自己,反而还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