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桦刚回天庭就被月老截住了。
“不行,你不能再下去了,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掺和,由我来搞定。”月老将他困在自己月老府里,一双长长垂落到地上的花白眉毛此刻都被气得倒立在眼睛上方。
“恕我愚钝,我不知月老你这此举是何意。”尹桦倒是冷静,双手被捆仙索绑住也丝毫不慌。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尹桦道:“我下凡是为了帮五公主渡情劫,如今她和仲孙之间绝无可能,你吩咐我的事我已然达成。”
“那你去天庭禁阁干什么。”月老一根姻缘木在他手中被敲得邦邦作响,道:“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就要被天兵天将抓住啦!小红花,我可奉劝你,你现在距离成仙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光阴,要是出什么岔子,前面一千年多可就白费了。”
尹桦沉着脸,缓缓道:“我原先修炼时,总是觉得心中缺了些什么,月老你说是因为半仙总归不如神仙完整,于是我便勤恳修炼,图一个天庭职位。”
“你是不是想说你下凡后就觉得圆满了?找到那块缺的东西了?错觉,都是错觉,你清醒一点。”月老恨铁不成钢道:“想想看那几位公主,哪个不是下了凡就变了个模样,更何况这并非你的情劫,凡人短短几十年时光,他在你生命中不过尘埃般渺小,何苦为他牺牲至此?”
“不。”尹桦摇头,说:“是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现在想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何处去。
“我理解公主们。凡间确实比天庭好,因每一日见的人发生的事不同,比起天上的十年如一日,凡间的半年倒是比天上的半年还要精彩漫长。”尹桦的每一句话如一声叹息,“若我能知道我是谁,我就可以知道我能为他做什么。即便仲孙在我身边的日子如尘埃短小,我也想在他身边。”
月老脸色愈发凝重,良久,他缓缓开口,说:“就像过往一千年那样不好吗?你想知道你是谁,去禁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就是山间最普通的一株小红花。好了,接下来凡间五公主的情劫你绝不可再去,自有他人处理,在这好好反省吧。”
说罢月老转身离去,尹桦凝望他的背影久久未起身。
蓬莱仙岛——天庭普通的书阁没有蓬莱仙岛的记录。
月老虽是无意中提起,但天庭到处都没有相关的记载,他从何处知道?又能装作不经意间和自己透露消息。
尹桦心中细细思索,月老所做所为,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待人走了好一会,尹桦抬起头观察关闭自己的这地方。
他在月老府待了数百年,月老府中没有自己没去过的地方。而今倒是让自己来到了一处,这里破旧不堪,石桩倒下,屋檐破败甚至漏了洞,头顶上方有一处小圆点,洒下来不分昼夜亮着且毫无温度的光。
尹桦双手反身捆在背后,腿上也有巨大的铁链锁住,他能动的范围不过两步。随后尹桦盘腿坐在地上动用体内的法力。
奇怪的很,捆仙索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能压制神仙的一切法力,让其变得和凡人那般弱小,可他却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仍在存在。
这也是方才自己并不慌的原因。
从蓬莱仙岛处获得的天道力量他已悉数喂给了仲孙褚,现在在他体内游走的那股温柔而庞大的力量——是仲孙褚的心头血?
可惜的是这股力量却是具备一种来自强大守护神的力量,尹桦无法用它来破坏绳索。
尹桦双眉紧蹙,巨大的疑惑瞬间吞噬他。
这不是一个凡人应该有的力量,仲孙,仲孙褚,你究竟是谁?
在尹桦不知道的背后,有许多虚影一般的东西正躲在残垣断壁后窃窃私语。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语言,如虚妄,在这个空间才能生存。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这群虚影在看到尹桦确实不能动弹时鼓起了勇气从后面一拥而上扑在尹桦身上。
尹桦并非没察觉到他们,只是毫无力量。
诡异的是那群虚影落在身上顿时就融了进去,尹桦死死闭着眼,额头滲出冷汗。它们在体内疯狂逃窜游走,拼了命地嘶吼嚎叫,仿佛在为自己上万年的怨恨寻求一个发泄口。
尹桦忽然明白了为何月老要把他绑在此处。
这里凝聚了上万年来被姻缘树抛弃的姻缘,它们无疾而终,从未被宣泄出口,伴随一人的死亡,未断的姻缘会像个讨命鬼一样缠上下一世,月老为了杜绝后患,将这种坏了的姻缘都收起来,既渡化不了,又无法得到疏解。
人既死,那些情感也该烟消云散,偏偏执念太深,连带红线都成了诅咒。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