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兆拉着张脸,活像个冷面阎王,丞相见他暴露本性,笑道:“不装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东西吗。”
他在皇宫呆了这么久,本就是个知晓如何活下去的人精,在皇上面前装一装还真是骗了全天下的人。
“哦?你倒是说说我都在盘算什么。”文兆冷笑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看不惯仲孙褚,况且手里捏着死士这么大的牌藏了这么久,不就等着有朝一日要这天下易主吗。”丞相眯了眯眼,道:“但你事到临头收了手,就差那么一步。”
文兆眸色渐深,良久,道:“你猜错了,我信奉的始终都是她。”
“哼,是另一个她。”丞相说:“吕梧回宫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你作为贴身陪在她左右的中书舍人,难道不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此事。”
文兆捏紧了拳,深吸一口气,道:“正是如此,所以你不该惹她。”
“荒唐。”丞相心中的念头成了形,他惊叹于文兆这个人的疯癫程度,比他更甚一筹。
丞相起码还在想大夏是大夏人的国,文兆这是要一个替身来做一国之主。
“那我可要恭喜你了文大人。”丞相佩服他,说:“若她真是替身,那往年喂给吕梧的那碗汤,里头的毒药一滴不剩地全都烟消云散了。”
换言之,难怪如今的皇上始终不来露面,她根本不需要丞相手里的东西,何谈后悔。
“不。”文兆露出一丝痛苦,他说:“除了那个,她还有什么在你手上。”
“没有。”可是丞相说:“只有那个解药。”
说罢他狂笑起来,没了,事到如今,哪怕是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全都没了。
而这场对谈,给了文兆如平地惊雷般的震撼。
皇上她在担忧什么?
如果她不是皇上,她有什么好担忧的?
除非——文兆所想全都是错的。
吕梧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换过人。
他脑海中想起往日的吕梧,从宫外回来的吕梧,会对他笑着撒娇讨要奖赏,嘟嘟囔囔不去后宫,对他安排的要事头疼不已,时刻显露出来的女儿家神态——那都不是以前那位残暴吕梧所有的东西。
她分明不是,分明不是那个人。
那晚,文兆去找了小梧。
层层叠叠的纱帐挡在他们之间,在烛火忽隐忽现的照映下,文兆看不真切纱帐后面的人。
“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丞相对你下了毒。”文兆决定诈她一下。
小梧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去找了他?”
文兆向前一步,不可置信道:“所以你这几日不与我们见面?为什么?”
小梧面前摆了个镜子,镜中的她连她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了,如此丑陋不堪。
那个毒药需用解药缓解,每隔一段日子不吃就会如此。
文兆心里清楚,他比谁都要清楚。
因为药是他下的。
“文大人,我累了,你走吧。”随后,小梧轻轻叹息道:“你和芩要好好的。”这句话她说得十分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月圆之夜快要到了,她想,也许一切都该尘埃落定。
真是的,好不容易活得好好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去,怎么就要结束了呢。要回去这件事本该是让人开心的事,可小梧开心不起来,有些后悔因之前的万分纠结而磨磨蹭蹭,平白耽误了许多本该用来肆意潇洒的时间。
和文兆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