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家店的阿婆,记得分毫不差。他不愿在别处浪费时间,索性隔天就来吃上一碗。
这天他刚在店里坐下,就接到兆丰资本的电话。对方不知道他已经离职,给出了更有诚意的投资合同。
虽然往事如烟、与他无关,他还是打开了文件。看着一条条对前公司极有利的条款,他控制不住地想仰天长叹。
他恨不能原地复刻一家公司,感恩戴德地签了这份合约。
吃完米线结账的时候,过来的人不是阿婆,是个发型别具一格的中年男子。后来知道他叫达哥,是阿婆的儿子。
达哥问他是不是会弹钢琴?他旁边正放着一本有些残破的中古琴谱,刚从一家老书店淘的。
达哥解释说他有一个乐队,快要演出了,键盘手受伤,问他能不能帮个忙?
他没兴趣,委婉地拒绝,说自己琴技不精,没法担此重任。
达哥会错了意,以为他是真的害怕拖后腿。
“怎么会弹得不好?你应该学了很多年了吧,谱子都用这么旧了。”
韩叙有些哭笑不得。
他再次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达哥已经在介绍乐队成员了,第一个说的就是贝斯手。
“蓝天烘焙店的小北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高挑、气质好很的女孩子,贝斯弹得也好。”
达哥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找到了他要去乐队看看的理由。
要抵抗事业的挫败感,只做咖啡还不够,他需要其他进一步转移注意力。
乐队或许是个好主意。
但跟小北没关系,他不是想去看小北弹贝斯。
其实还是有一点关系吧,小北的音乐品味,起码是验证过的,他很认可。
没过几天,云合镇下了十一月的第一场雨。
听到雨滴掉落在天窗,王佳怡立刻从房间拖出音箱。
她起初想在客厅欣赏这首应景的歌,但客厅没有开阔的视野看雨,只能透过窗户。
她又想爬房顶,可上面没有能避雨的地方。她无所谓,淋成落汤鸡洗个热水澡就好了,但她的宝贝音箱可不防水。
她只好把音箱拖到门口,她站在屋檐下。
熟悉的前奏响起,远处错落的雨滴落在地上,开出数不清的水花,那感觉别提多妙了。
“是你在听November Rain吗?”熟悉的声音跨过围墙传来。
王佳怡知道是隔壁的韩叙,“是,这是十一月的第一场雨。”
“这个音质听起来很普,你要不要过来听黑胶?”
王佳怡当然想去,这个对品质要求极端的家伙,连听音乐的设备都很顶级。
但她也想边看雨边听,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忍痛拒绝了:“算了,在室内就看不到雨了。”
然后韩叙提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方案。
他把唱片机搬到房顶。房顶的工程完成了,那里有躺椅和遮阳伞,用来遮雨也刚好。
十分钟后,两人在韩叙家的房顶汇合。
王佳怡带了做好的薄荷饮品。她的有酒精,她不了解韩叙的过敏史,保险起见,给他加的是气泡水。
薄荷叶是她刚在雨中摘的,味道格外清新。
两人各自在雨中占了一席之地,旋律在不知不觉中重复起来,时间也走得缓慢无比。
他们正在相同的地点,被相同的音乐,带去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雨还没停。
“去年的第一场雨,你也听了这首歌吗?”韩叙问她。
他的声音,引导她回到现实世界。她没有被打扰的感觉,反而有了隐隐的分享欲。
“那时候我还不在云合镇。”
“在办公室里看到下雨,想着回去一定要听这首歌,可回家之后,雨就停了。”
“再下一场雨的时候我就没听了,因为已经不是十一月的雨了。”
王佳怡觉得自己说得颠三倒四,但她看到韩叙好像听懂了。
韩叙说他根本不记得去年十一月的第一场雨。他甚至不知道去年的十一月上川到底有没有下雨。
他很久没看过雨了。
他说最近的记忆是六年前,他还在北美宁古塔念书。十一月的第一场雨,他下了课赶紧回家,找出了在播的这张唱片。
第一遍还没听完,雨就变成了雪。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出门上学才发现,车都埋进雪里了。幸亏周围的邻居有两个壮汉,三人一起用铁锹才把车挖出来。
韩叙看王佳怡笑得前仰后合,又从手机里找出照片,献宝般地呈给她看。
韩叙觉得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十一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