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就住进医院,全身检查,两天后就进行了第一场大型手术。
她的治疗过程,他现在都不敢回想,太痛苦了。
多次手术,满身创口,化疗放疗,甚至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说这辈子能来一趟西市,死也值了。
在医院,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报纸。只要还有意识,她就要当天的报纸。如果眼睛看不清了,就等他给她读。
她说,没想过每天都能有报纸读,这是最好的日子。一张纸,怎么就能告诉你那么多的事。
他不光给她订了报纸,还给她买了科学杂志。
从她断掉的地方讲起,一点点告诉她,星星上到底有什么。
他把答案给了她,虽然晚了十三年。
住院的时间长了,医生护士都会好奇他们的关系。
他听到过她跟别人说,是他表妹。还欲盖弥彰地加上一句,所以姓不一样。
他不懂,她现在未嫁,他未娶,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
他求过她,在她的病床前,直到她又一次陷入昏迷,她都没答应。
后来她的病情更严重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并建议把她转入临终关怀病房。
他没头苍蝇一样地四处打听,找到了一个老中医。
一个月的药下去,配合着针灸治疗,渐渐把她送死亡边缘拉回一寸。
还没来得及高兴,情况又急转直下。
老中医说,这样下猛药,只是暂且能把人拽住。等耐药程度上升,去留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信。能救回来一次,就能救回来很多次。
他觉得中医有用,开始拼命学习,有心得了就和老中医讨论。
老中医是个很好的师傅,教会他很多。在无力继续指导他后,也为他指明了方向。
他一边工作,一边陪她治病,也在学习着另一门崭新的科学。
他们两个的矛盾也在继续。
她说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即使现在站不起来,做梦也想回去再看孩子一眼。
他说他不介意。若是介意,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说她介意。她宁愿死,也不愿成为他人生唯一的污点。
他求了多少次,她就拒绝了更多次。
她病危、好转、又病危,循环了十年,可她的答案从来没变过。
后来她走了。
她从没答应过他,所以他一直说她是家人。
他没有后悔过,哪怕一次。
他带着她,从漆黑的村庄出逃,坐上西下的火车。
他又为他们争来了十年时间。
故事讲完,博叔说回了现在。
“小韩,是个好孩子。”
他那天晚上来找我,喝了一点酒,哭成狗,看着白天挺冷酷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事儿……你对他,我也能看出来,不然绝不来多说一句。
叔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
只是错过的会永远错过。
没错过的,即使结果不如你意,也不会后悔。
还是应该敞开地活,快乐一天是一天。
叔能看出来,你心事太重。
王佳怡从头到尾听进了心里,包括博叔最后的话。
她在跌宕起伏的波折里,竟然找到了平静。
一颗焦躁的心,终于熨帖了,不再毛毛剌剌,四处刺挠。
草台班子接了跨年夜的演出。
这两天开始排练了。
上次演出大获成功,达哥和炸蛋都格外有干劲儿。
但王佳怡的能量仅够活着,连起床都困难。她给自己找理由,可能是天太冷了。
“北?回魂啦!”
排练现场,王佳怡走神被捉。她笑得勉强,“不好意思,再重来一遍。”
王佳怡也不想这样。
但这段时间,她害怕听音乐。
他和音乐是完全捆绑在一起的,只要听到音乐,她就摆脱不了他。
韩叙参加排练,但绝不无故闯入她的视线。
两人相安无事,各自在自己的世界占据一角,相隔楚河汉界。
排练结束,王佳怡第一个背起琴离开。
炸蛋傻眼,“她怎么了?”
炸蛋抱怨,上一次演出前,孩子在家都快饿死了,还要拉着我聊,聊完还得再来一遍,再来两遍……最近我特意把我妈接来给孩子做饭,怎么又不聊了?
达哥和炸蛋面面相觑,只得问韩叙:“你知道吗?”
韩叙留下一抹略带苦涩的微笑,也走了。
还是达哥社会经验丰富,他长叹一口气,“我感觉,乐队可能要解散。”
“哥——不要啊——”炸蛋狂嚎。
“这次演出,我老婆还要带孩子去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