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庆幸还有工作没做完,就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澳白,找了舒适的沙发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做预算方案。
这不比在家幸福多了。
澳白上来,她抿了一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奶泡太厚,咖啡的焦苦味太重,难以入口,更难以下咽。
她的口味已经被养得太刁。
回到上川不久,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在那之后她很少喝咖啡,除非是极度需要提神醒脑的时刻,也只是来一杯意式浓缩。
且她对澳白的品鉴是异常严苛的。
因为她最喜欢澳白,当初在店里,他几乎每天都给她做。根据她的口味和反馈,一点一点调整。
直到咖啡基底、牛奶质感、油脂、温度和整体的平衡感,每一项都到达她最喜欢的状态。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只要她想,他能随时做出一杯她认为的满分澳白。
这种私人化的定制,再高超的技术都比不上。
相比博叔的,她渐渐更喜欢他做的,到后来她只喝他做的澳白。
博叔在一旁调侃,“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那你怎么还一直要当我师傅?”她只出一招,博叔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以惨败收场。
那个最会做澳白的人,此时正在北清进行投资谈判。
工作还在收尾,他立即就买了当天的机票飞青市。
正值周末,同行的人都打算在这儿歇息两天。连续的昼夜颠倒令人吃不消,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力气。
韩叙执意先飞,即使只能转机到青市,即使凌晨才能到达。
在机舱,从听到机长的广播“三十分钟后降落青市”开始,他的心脏就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
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且持续了一周以上。过了唇枪舌战的一天,谈判双方在投资细节上来回拉扯,每前进半步,都要燃烧无数精力和心血。
打完这一仗,又经历了数个小时的飞行。他终于在机场拨开汹涌的人潮,坐上了回宾馆的商务车。
依然睡意全无。
他像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没有他朝思暮想的面孔。
入住后,站在几十层高度的落地窗前,下面一片流光华彩。
他才发觉自己的荒诞可笑。
拼了命地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青市。午夜时分,到底谁还能在大街上溜达?
他恨自己,她那样残酷决绝的人,为什么就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倒现在还守着云合镇那座可笑的房子。
还有蓝天烘焙,那家可笑的店。幸亏她离开前,还不知道他已经把店买了下来,不然她只会觉得他是银河系罕见的傻瓜。
他每天在投资额高达八九位数的合同里分身乏术,还要抽空关注烘焙店的运营。
网店入住了越来越多的农产品商家,为了更大范围助农,他回上川前就把网店所有权无偿交给了当地政府。
为帮助公职人员顺利接收,他还附赠了运营培训。后台支持用的还是他的系统,运营策略就是当初她留下的文件,现在已经被奉为圣经。
店面依照地理位置来说,利润很客观。
这笔钱对他微不足道,他干脆多雇了几个人,就当创造就业机会了。
每个月他都会拿出固定额度的基金,鼓励员工有新想法,多尝试。
他知道启动资金的重要,他看过她启动得艰难。
当时人声鼎沸的演出现场,她就那样走向台前,一腔孤勇地说,要把蓝天烘焙店做大做强。
那一刻,他相信她可以做到。
而他会不顾一切地帮她达成,不论任何时候,她需要何种帮助。
她在泥泞中动身,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扎实,一个一个小目标的迈过。
他看过她每天几百条信息的沟通对接,他看过她被残酷拒绝后失意地在大街上游荡,他看过她焦虑销量夜不能寐,他看过她为了直播效果在工作间一连工作二十个小时……
该死,他怎么能又想到她?
他告诫自己,来青市是为了争取投资,与其他的都无关,尤其与她无关。
他警告自己,不能动用人脉关系去体制内查找一个已经离职的人。成年人的感情就该是你情我愿,死缠烂打实在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