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但没睡意，胸膛中的血液反而沸腾滚烫。她打开平板，趴在沙发上画着画。

早上九点钟不到，她就出了门。

她转了三趟地铁，到了上次来过的茶楼门口。

她全程带着口罩和帽子，幸好最近花粉季，口罩在人群中不算显眼。

还不到约定的十一点，艾玛和以前一样，早早就到了包厢开始泡茶。

两个人自从上次见面，没能一起工作，但发展出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艾玛缓缓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还好吗？”

“还好。但比想象中难熬。”王佳怡摘下帽子和口罩，也同时卸下了在朋友面前伪装的坚强。

艾玛没有一丝同情和无奈，而是嘴角上扬，她轻柔地笑着说，“这是必经之路。”

“怎么说呢，放在娱乐圈就是血雨腥风。”

“过不去，就折了；过去了，就好了。”

她的疑惑被艾玛敏锐地捕捉。

但艾玛还是不紧不慢，品了品氤氲的茶香才开口，“怎么，觉得我没经历过这种墙倒众人推的场面？”

她的笑比刚才还深入一分，“那是因为你当时是围观群众。”

“当事人的痛苦，他们体会不到万分之一。你经历的这些，他们只觉得是桩可有可无的新闻罢了。跟风看两眼，风散了，也就散了。”

短短几句就戳中要害，同时还揭示了一些别的，王佳怡一直想发声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想趁热打铁，撩开这层缥缈的面纱。她逐渐忘了今天的来意，只想从这个切入点，探讨更多。

艾玛略有疑惑，但还是大方坦诚地分享。

当时她做自媒体，稍有起色就从奥意离职，根本没等到现在所谓的副业收入超过主业。她全身心all-in后，产出比之前高出几倍，粉丝也增长得极快。

当粉丝量到达十五万时，在当时的媒体环境，已经是绝对的二线体量，她栽了第一个也是最大一个跟头。

一则新闻爆出，短短两三个小时，全网都知道了她的取/向。这不算她竭力隐藏的秘密，但她的父母也是从网上获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和当时女友在海边的热吻照。

她兢兢业业工作、认认真真恋爱，却顿时成了众矢之的。网络和现实一齐向她施压，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差点没活过那段日子。她用心爱过的人，也在极端谩骂中承受不住，提前退出了这段关系。

她失恋，又近乎失业。苦熬大半年，终于等到下一个爆款视频横空出世。

外界看到的只是她翻红了。

可那段糟糕的日子，让她极端的酒精成瘾。她只有麻痹自己，才能孤独地对抗全世界，活到下一个天亮。

待工作和生活正常地运转开来，她又倾注了百倍千倍的时间去摆脱这种瘾。

“我不爱茶……”她端起面前的茶盅，喝了一口，“当那种感觉来的时候……”

“必须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我只能喝这个。”

聊到最后，才是今天原本的正题。

王佳怡问艾玛，她现在的处境，她有什么建议？

“真心换真心——”

这也是她心中的答案。

王佳怡和艾玛告别的时候，又收到了陈瑞雨的信息。

陈瑞雨一个小时前就说要来接她。刚才她到了。

但她让她有心理准备，外面有几条尾巴。

王佳怡身手矫捷地钻进车里，她看了眼同样全副武装的陈瑞雨，“今天没去公司？”

“公司暂时没那么忙，毕竟你吸引了全部火力。”说话归说话，她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含糊。

车子在胡同里七扭八拐，可速度却越来越快。

摇晃中，王佳怡一把拽住头顶的抓手，“练过？”

陈瑞雨笑得无比得意，“看出来了……以前开过赛车。”

还没开上高速，身后的尾巴已经一条都不剩了。大功臣正敲着方向盘，啧啧两声，“这车开得不顺手，不然他们连十分钟都跟不了。”

回到昨晚的住所。

陈瑞雨去楼上开线上会议。

王佳怡拿过抱枕靠在沙发上，打开平板，继续画着今早未完成的部分。不同的是，她对于自己要讲什么故事，越来越清晰。

醒来的时候，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她身上整齐地盖着毛毯，沙发旁有一个小的行李箱，还承载着机场熙熙攘攘的热闹。

远处的餐桌旁，阴影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好像听到了她睁开眼睛的声音，正往这边看过来。

那个时刻，她想延长，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