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辰:“师妹还是太善良了。”
于是,吴辰下去,将角落里的时烬拖出来,带下飞舟,扔到了泥泞的地上。
泥水弄脏了时烬干净的衣衫,飞溅在他的脸上,后又被雨水冲刷。
吴辰指着他骂咧了两句,问:“东西藏哪儿了?”
时烬的脸色阴沉,手中金线一闪而过,冷声问:“你干什么。”
吴辰讽刺道:“干什么?我干什么你还不知道?有胆子干,没胆子承认是吧?赶紧拿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时烬试图站起身,被吴辰再次推倒在地。
“不懂我在说什么?”吴辰皮笑肉不笑,“别以为夏疏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小爷我谁也不怕。”
说着,开始强硬搜时烬的身,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都仍出来,包括那面碎镜,和之前精心包装的吊坠。
碎镜掉进了积水的小坑里,泥水淹没,看不见影。吊坠落入了草丛,丝线挂到了干枯的树枝上。
东西被仍,时烬是暴怒的,他一圈挥向吴辰,吴辰的脸被打偏。
“真有种啊。”他笑了笑,没恼怒,用舌顶了顶打伤的脸,紧接着他抓着时烬的衣领外地上砸。
最终两人扭打在一起。
吴辰是名修士,体力本就好,很显然是他占了上风。
时烬眼上的白布掉落,雨水混着泥水浸湿。
江浸月是知道吴辰这人脾气暴躁,这一幕她早有预料。
她唇角一勾。
梨花村有宝物不假,但看到时烬非要跟着修士来梨花村,她心底存了个疑惑,时烬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的呢?
她有过各种猜测,没有得到证实,直到看到那面碎镜。
她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江浸月冷冷看着,看到碎镜被随意扔在地上,心念一动,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她刚施法把镜子从泥水中捞出,下一秒,碎镜不受控制地朝她转来,带着凌冽的风,似要把她大卸八块。
江浸月眼疾手快躲过,吴辰却没有那么好的运了,还没来得及躲,碎镜狠狠撞上他的后脑,他整个人应声倒下。
时烬脸上尽是擦伤和淤青,衣服凌乱。
最显眼的,莫过于他手上的伤,像是被利器狠狠划过,有条长长的划伤,血流不止。碎镜飞回他的手中,疯狂吸食他的血,最后整面碎镜都融入他的掌心。
突然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很不同,如鬼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风雨急促起来,忽忽地打在人脸上生疼,逼得人睁不开眼,仿佛世界都应臣服在他的脚下。
怎会如此?
时烬一脚踢开挡路的吴辰,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慢慢走向江浸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说话间,连风声都在怒吼。
这改变让江浸月始料不及,她呆愣了一瞬,没想过时烬竟如此厉害,双腿已经开始发颤。
如此恐怖的力量,她在他面前,像是渺小的蚂蚁,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说不定,刚出手就会被碾成灰。
江浸月深深看了眼时烬,头也不回跑开。
虽然没出声,但时烬心中有猜测。
他没有追出去,碎镜无声无息回到手中,手中的裂痕仍在,从掌心划到手臂。他整个人虚脱般跌倒在地,额头渗出细汗,骨头肌肉疼得打颤。
碎镜与他是一体的,若旁人触碰,他定有所感应。而要使用它,必须用他的血肉供养。
这种邪物,他十分不屑,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用。
想到丢失的护心鳞,他心头一紧,没管浑身的脏污和身体的疼痛,在地上一寸寸摸索起来。
飞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夏疏闲逛了会儿,始终没见到时烬的身影,不经有些疑惑。
看到江浸月鬼鬼祟祟回到飞舟,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拦住了她的去路,问:“你看到时公子没。”
江浸月的眼神很奇怪,带着些警惕和暴躁,道:“谁看到他了,别当我道,滚开。”
说完就走,头一次没讽刺她。
夏疏看了看她来的方向,下了飞舟,找过去,就看到的这样一幕。
少年浑身是伤,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脸上,混着血水留下。
枯枝泥土嵌进指甲和血肉里,看着都疼,但他没理会,只一味地趴在脏污的地面,寻找着什么。
他找得太专注太投入,以至于人走近,他都没察觉。
狼狈着急的模样,跟平日里无所谓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疏本想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但脚步刚迈开便顿住。
她想到上辈子的自己,也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碰上相熟的人,第一反应不是上去求助,而是跑开。
帮助或许能解一时的困顿,但心底的那团氤氲不散的羞耻感,时不时喷薄而出,淹没自己。
夏疏没有走开,静静看着忙碌的时烬。
少年眼睛上的白布掉落在地,按照常理来说,再如何也能分辨出周围的环境,除非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她打探过,没人这么恶毒,伤一个凡人的眼睛。
那么他的眼睛是早就失明的,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看到他丝毫不觉面前戳伤人的树枝,暗叹一声,夏疏悄悄挪开挡住他的树枝。
心底的疑惑再次涌现,时烬的眼睛真是最近才出问题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夏疏忽然注意到,挂在草丛枯枝上的吊坠,随着风摇摇晃晃的,遗世而独立。
上边的金线有些散乱,松松地绑着一个白色东西,有点像鳞片。
难道是在找这个东西?
跟时烬寻找的方向相反。
夏疏再次悄悄用法,将东西挪到时烬的面前。
果然他摸到后,拿到手心细细打量,金线已经完全散落,被他捏在手中,他将那东西上的泥土用衣衫擦干净,放进衣襟里。
他爬起身,踉跄往回走。
他好几次差点要摔倒,却又强撑了继续往回走,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夏疏唯一能做的,是扫清他回去的障碍,能填的水坑填满,绊脚的石头挪开,好让他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确定时烬眼睛不能视物,夏疏也没藏着,直接落后他几步,大摇大摆跟在他身后。
然后一个没注意,踩到一根树枝,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脚步一顿,不敢再动作。
时烬也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能感觉到有人跟着他,默默帮助他,因为白日里他走过这条道,根本没有此刻那么平坦。
能这样做的,唯有一人。
也不知她在身后跟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他……
时烬深吸口气,不动声色捏了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