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声音够低了，但许羡安显然听见了，因为他说：“我对乐同学一见钟情，想追他。”

侧桌传来“噗——”的一声，林木木刚假装喝水偷听，结果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幸好前排的同学出去了。

沈知镡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是那种很奇怪的安静，明明周围全是下课时段的嘈杂声，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笑。但以乐意为中心，半径两米内的这几个人，集体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诗乐蒽的眼睛瞪得溜圆，她看了看许羡安，又看了看乐意，再看了看许羡安，来回扫视。

邬桷往后缩了缩，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病就去治，”乐意开口，声音淡淡的，“大病就去死。”

许羡安勾了勾唇，果然脾气不好。

诗乐蒽看了眼他的表情，凑过去，小声说：“他鼻子上的创可贴，就是因为有个男的和他表白……”

许羡安撑着下巴看乐意的侧脸。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诗乐蒽的声音更低了，“学校门口的梅树被风吹得剧烈——”

许羡安：“？”

“重点。”

诗乐蒽清了清嗓子，“重点就是，一个男的和乐意表白，乐意没答应。那男的穷追不舍，他朋友还一直说些废话，乐意不耐烦说了句凶的，就打起来了。”

邬桷点头，加入爆料阵营，“听说对面，有一，二，三，四……”他数了数手指头，又摆了摆手，意思是数不过来，“反正乐意被伤了鼻子都算轻的了，对面还被揍跑了。”

许羡安更感兴趣了，人小小的，打架还这么厉害？

“反正咱乐意是直男，喜欢你是不可能了。”诗乐蒽顿了顿，眨眨眼，“我倒是还有机会~”

许羡安看向诗乐蒽，她长得确实好看。眼睛大，亮晶晶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长发微卷，低低扎着，搭在肩上，刘海打理得很好，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他点点头，“好，公平竞争。”

诗乐蒽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乐意：“你们，当我是死的？”

许羡安对上他的目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乐意脸上，在他浅色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鼻梁上的创可贴有点显眼，边缘微微露出一小截红痕。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疼吗？

但他没问。

沈知镡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对乐意一见钟情？所以转学过来的？”

许羡安点头，大方承认。

沈知镡又问：“在此之前，你们见过？”

许羡安没看沈知镡，就盯着乐意，说：“何止见过，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还赢过我三万，我看到他，就喜欢上他了。”

乐意：“……”

沈知镡沉默了，“……三万？是你？”

许羡安说：“对，就是我。”他顿了顿，反问，“怎么？你也喜欢乐意？”

沈知镡没说话，他站起来，伸手握住了乐意的手腕。

许羡安的笑容顿住了，他看着沈知镡拉着乐意往外走，两人穿过一排排课桌，消失在走廊里。

乐意就这么跟着去了？没回头看自己一眼。

“……”

诗乐蒽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怎么，吃醋了？”

许羡安靠回椅背：“我吃什么醋。”

诗乐蒽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弯的：“沈知镡和乐意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呢。”

许羡安神色动了动：“是吗。”

林木木从旁边探过头来，一脸八卦：“哎哎哎，你不是说对乐意一见钟情吗？现在看到他和别人走，什么感觉？”

许羡安瞥了他一眼。

林木木后背发凉，奈何八卦之心在燃烧，忍不住继续问：“说嘛说嘛，我们乐意可是很受欢迎的，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林木木。”诗乐蒽打断他，冲他使了个眼色。

林木木悻悻缩回去。

诗乐蒽笑了笑：“乐意可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沈知镡也没见他多给几个笑脸。但他就看着冷，其实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你要真喜欢他，得有耐心。”

许羡安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是要和我公平竞争吗？”她说，“那我告诉你这些，算不算资敌？”

许羡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诗乐蒽眨眨眼：“算也没办法，谁让我人美心善呢。”

邬桷回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诗乐蒽冲他挥手：“看什么看，写你的作业。”

邬桷默默转回去。

许羡安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躲在哪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