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察,他爸那牙齿和体态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当然我们对阿扬没什么意见…”
穆江伸了伸手终止这个话题,“他父母从来没有接触过公司的孩子或者家长,这个不是问题。再者,阿扬已经退训了。”
听到这,文恩抬头盯着穆江,后面讲的太复杂,他听不太懂,他只知道阿扬不会再来了。
“小孩交给我,有基本工资,还能保证他考一个好的艺术类大学,以后不吃这碗饭,起码还有个文凭,阿扬父母太年轻,没有这个前后眼,就是可惜了孩子。”穆江摇了摇头,满是失望,可阿扬再好,他也没法突破底线接受阿扬父母的无理要求,不然剩下的人咋管理?
“可惜了。”文恩爸爸附和。
“我们聊文恩吧。公司在电视剧、电影、音乐、舞台、创作等方面的基础,这两年你们也是能看到的,省春晚、省电视台都去烦了吧?文恩?”穆江继续讲。
“但要想在全国,乃至国际上有所成就,公司和爸妈要一起努力,但最重要的是,孩子一定要保持一个向上的态度,如果仅满足于三四线明星,那绝对是五六线。”
“我们全力配合,文恩以后要靠穆总照顾了。”
“行,那今天我们把约签了?”得到肯定答案,穆江打电话给秘书,“叫法务来签字吧。”
一个月后,穆江巡视楼层的时候,看到了角落里的照片墙,上面还阿扬的大头贴。
“你那天送回去,阿扬什么反应?”穆江问着身后已经转正的逸菲。
阿扬的助理不忍心和阿扬分别,便麻烦逸菲去送。
“睡了一路。”
“哦。”穆江点了点头,“你们这个年纪觉得他可爱还是文恩可爱?”阿扬和文恩目前是有些撞型的,一个团里有一个可爱的就够了。
“穆总,我不是养成系的粉丝……但我们这代独生子女比较多,而我就比较喜欢兄弟姐妹之间互相照顾的感觉。”
“你还奉献上了?爱表现也不能这样骗领导啊。”穆江开玩笑,随后砸砸嘴,“难办。”
逸菲看出穆江的顾虑,便提醒了一下,“再等等呗,游手好闲惯了,老本吃完了再说呗。”
穆江这回同意地点点头。
半年后的春节,逸菲开着车到了阿扬的家,可那栋房子却换了主人。
按邻居爷爷原话,“杨奶奶儿子败家的,刚死就把房子卖了,这个花花那个吃吃,又吸吸又赌赌的,正好卡春节把钱都花光了。”
邻居爷爷双手不停地搓搓、吃吃,吸气、摔牌,然后卡了个圆,又做了个倒掉的手势,“现在没饭吃,只能做临时工,住板房了。”
按着指引,逸菲找到了工地,简易的二层临时住所,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逸菲推门,看到了脏兮兮、嘴角带着血迹的阿扬,他正举着手,跪在地上。
阿扬“妈妈”捣了捣阿扬爸爸,可能他们刚吵过架,阿扬爸爸一直咬着腮帮,不肯转过脸讲话。
逸菲为了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咬了咬舌头,她冷着一张脸,不屑地讲,“你们养不了他,讨厌他,打死就好,让他找公司干什么?值班就够倒霉了,还要来你们这里走一遭。”
年三十的时候,阿扬打了公司的座机。
“喂。”
“哪位?”逸菲正在玩游戏。
“姐姐,我是阿扬。”
“阿扬啊,现在放假咯,助理姐姐回家了…”
旁边有大人在讲话,“说想她呀,哎呀笨死了。”
“姐姐我想你。”
“阿扬,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新来的姐姐,我也想你。”电话那头阿扬眼泪滴了下来,他听得出逸菲的声音,却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就是她在黑漆漆的车里抱着,唱着师兄的歌哄自己睡觉。
大年初一因为要东西吃,阿扬被打了无数巴掌,可他真的是熬到、饿到不行,才会和“妈妈”讨吃的。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阿扬呜呜跑过来,他想要抱抱,却被“妈妈”狠狠拽了一下,小脸直接磕到地上。
“一家三口表演惨兮兮?干什么?要钱就说。”
“两百万,给你带走。”阿扬爸爸摸着鼻涕,应该是犯毒瘾了。
“不可能。”逸菲的手不自觉得抖着,可能是气也可能是怕。她掏出包里准备好的一万块,和打印好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每个月一万块,十五年,签字就给你。”
“你打发要……”
“签不签?”逸菲等了五秒,迅速收起合同和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逸菲走得绝情,阿扬哭得撕心裂肺,阿扬“妈妈”炸了,“大过年哭丧谁啊!哎!你回来,我们签!!”
逸菲回头,进门蹲下,在小饭桌上摊开合同、笔、印泥。
“钱太少了,老太太一个月退休都一万五。”
“不签一分没有。”
拍了阿扬爸妈签字的照片,逸菲迅速收起合同、扔下一万块,走向缩在一旁的阿扬。
逸菲拉起阿扬,饿肚子的阿扬腿软,又坐了下去,逸菲又弯腰把他抱起来,狠狠地讲,“以后可没人抱你了。”
春节后,穆江惊奇地看着逸菲递过来的合同,“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另外四万去哪了?”
“吸血鬼养大了胃口,以后他红了,怎么喂?”逸菲疑惑地看着穆江,“话说,我给公司节约了成本,穆总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高兴。”穆总看了看周围,“孩子呢?”
“在我家睡觉呢。”
穆总点点头,有些佩服这年轻人,他翻看合同,随即瞪大了眼睛,十五年?好家伙,我还成他监护人了吗?
五年后,阿扬爸妈了解了行情,恰逢十五岁的阿扬要做solo,一些手续需要父母签字,他们直接上门,开口十万一个月。
“都给你做儿子了,我不找你要钱找谁要钱?”
穆江看着眼前的毒虫二人组,按下了电话,“法务?哎?我怎么打到你们那里了,算了,你们把逸菲叫过来。”
逸菲来了以后,直接把补签协议甩了进去,“就一个月三万,你儿现在除了我没人带他!再出去闹一分都没有!随时雪藏还要让你们赔钱。”
“她能做主?”阿扬“妈妈”问穆江,“你不是老板吗?”
“我是老板,但她是阿扬的经纪人,我做不了业务上的主。”
逸菲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待在一个房间,“你儿多恨你们自己没点数吗?不签多一分钱都没有,还敢讲价?”
逸菲又给了五秒,阿扬爸妈照旧签了。
张雨若有所思,“我说你怎么不姓穆呢,原来是寄养的。”
两行泪从阿扬脸颊滑过,他迅速擦掉,倔强倨傲的侧脸让张雨心里一动,这孩子太适合拍电影了,苦命戏更是浑然天成啊!
“排除这个傻狍子问题,万一她恨嫁结婚了,我岂不是……”
“她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多包点红包呗,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人家爱咋地咋地,再者,等她真的感受到你的爱,会回头看到你的。”
“你这是刚上的电影里头的话吧,哥,你敷衍我。”
“嘿哈,小毛头子,等你历练再多点,尝过了苦头,那时候还想着她,应该就不会太难了。”
“还有苦头吃?哎呦,雨哥,我这十年苦头也不少,被私生盯、被黑粉骂,然后同学、朋友都删了联系方式…”
阿扬灌了两口酒,发觉没有那么难喝了。
“别说已经从你生活中消失的人,先想想周围的人,他们不是很爱你吗?”
童年的害怕、孤独被忙碌的训练、频繁的演出包裹着,幸而有巍巍、赫然、文恩、艾荣一直照顾自己,然后就是正直青春的逸菲。
“你如果真的把这事情看成一个事情,并做成一个事情,后果会怎样?”
三下三上艰辛出道,公司待五人团不薄,有资源都紧着他们,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团队被雪藏或她的职业生变,他是不愿意的。
阿扬有点喝多了,感觉什么都是得到很难,失去却很容易,阿扬借着酒劲哭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奶奶没带我去培训班,我会过什么样的人生?起码奶奶不会被撞,但那样我就不会遇到她,可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年轻就是好啊,既要又要全要的。”张雨傻呵呵地笑了,低头一看,阿扬已经迷瞪睡了。
“没有期待回报,就不会失望,睡啦!”张雨阿扬盖好毯子,屁颠颠回房间找老婆去了。
一早起床,逸菲打了个电话给阿扬,提醒他别顶着宿醉脸出门,好不容易跟品牌搭上线,要保持纯情的形象。
电话那头空空的,逸菲叹了口气,“我讲半天话你听了吗?”
“他还没睡醒。”张雨没听到什么私密话,大咧咧地暴露。
“那劳烦张影帝照顾他啦。”
“安啦,小事情啦。”张雨打开自己手机刷起来,刚坐下又站起来,他正经起来, “逸菲,你最好先看看热搜头条。”
“森么了?”逸菲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发生什么了?”
“你们穆总出声明了。”
逸菲打开手机,点开热搜看了十分钟,又点开穆总微博,许久不更新的主页挂着四个红色大字:严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