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荣推开客房,“你们咋在我家?”
“明天排练,你这里近。”灯光刺眼,文恩盖上被子。
“奥。”艾荣关上门,走到厨房下面条吃。
“给我加个蛋。”赫然走出来,看着艾荣不声不响,想问又不想问,但最终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吃完饭讲。”
“那看来今天要讲的很多了。”
“你不问不就可以不听了?”艾荣回头看着赫然,嘿嘿一笑。
“口业,身业,都是意业。”不得不说赫然的言简意赅,总是很贴切。
艾荣最烦这些有宗教色彩的词,五官皱在一起表达鄙视。
“耶咦耶咦耶咦耶~金拱门、银拱门,都是法门。”艾荣打了四颗鸡蛋,“i love 面条more than you can see~鳄鱼的眼泪是赫然的咒语~”
“打死你。”赫然随手给艾荣扔了个餐垫。
赫然是穆江在云南旅游时遇见的,边境小村的小庙里,剃光毛发的小沙陀,七八岁的样子背着导游词。
“相传,在两千五百多年前,古印度的悉达多·乔达摩在菩提树下潜心修行,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冥思苦想,最终悟道成佛,创立了佛教。从此,菩提树便成为了智慧、觉悟和神圣的象征…”
穆江心里默念这孩子口条不错,整体说得非常顺畅,也没有那种刻意的深情。
“这么小就出家了。”穆江语气里都是可惜。
“偏远一点的少数民族还是信教,小朋友很早就来寺庙念经、打扫啥的,如果家里条件不太好,上初中前都要考虑是否留在寺庙,如果确定留下,以后也会交养老金。”酒店导游解释了一些风土人情。
“这是什么树?”穆江随便指了个植物。
“思茅蒲桃。”赫然看都没看就说出了答案。
“没有什么导游词吗?”
“我还没背熟。”赫然冷漠且诚实地回答。
“你说给叔叔听听。”酒店导游逗着小赫然。
赫然知道逃不过,淡淡讲,“思茅蒲桃一生当中只会开一次花。”随后拢了拢僧袍,想了想。
“想不起来了?”
赫然不服输地看了看两人,“他的死亡可以说是自杀性的。”随后拢了拢僧袍,又想了想。
两个大人弯着腰等着小孩开口,期待的样子诚恳。
约莫三个弹指的时间,逗大人的目的达到了,赫然冷冷一笑,“等什么呢?没了。”
穆江笑着,黑皮瘦子小光头,眉骨分明、长手长脚,说话有点意思,当下就让人联系赫然家人,表示愿意来时刻的话,可以转去省内大城市读书,也不顾和佛祖抢人有什么后果。
不过赫然妈妈拒绝了,一直加码到免费去上海读书,也没同意。每月给五千还包吃包住?赫然妈妈心里跟明镜一样,一点也没当回事,再次三生教育了一番赫然,过了两年还当着笑话在单位讲了讲。
“那人姓穆?”景区里的小女孩们尖叫起来,“那是穆keseki呀!是真的呀!!!过两天他们公司还有人来录节目呀!!!”
“啊?什么keseki?”
“赫然现在十岁吗?十岁还能争取一下,赶紧给那人打电话,你没电话吗?妈耶,赶紧去商务部,他们有时刻公司电话!”
一个月后,赫然脱掉了袈裟,来到了陌生的城市,得益于野外生活经验丰富,他适应得很快。
“这孩子真有劲。”穆江看着已经训练两年的赫然跳舞,连连赞叹,“少数民族还是不一样,基因就带这个。”
穆江继续看了看其他练习生,对着旁边的逸菲叮嘱,“小的和家长讲,平时再多注意,你看小枫又骨折。”
“我本来以为这个会保持东南亚风格,居然白回来了,谁说穆总眼光不好呢?啊,是我。”突然出现的阴阳怪气,时刻另一位创始人,尹子勤来了。
“那个叫阿扬的,你还要吗?”
穆江看了看许久未见的尹子勤,哼哼了两声,两人在发展上已经有分歧很久,往年他温水煮青蛙养得四只毫无斗志,今年又没有把最初的三只的约续上,就是开始分家、另辟山头的标志。
“逸菲,培训生组里个小一点的、个头大点的有谁?啊,不就是我做为监护人监护的阿扬吗?巍巍、艾荣、赫然、文恩、阿扬,五个,下半年就出道。”
“欲速则不达哦。”尹子勤笑笑。
穆江推了推眼镜,也哼哼了两声。
他根本不怕尹子勤知道时刻的部署,满口这个那个的人,绝对不会真心对待孩子们,更不会走长久。
等尹子勤走了,穆江让逸菲把五人叫到自己办公室。
穆江看着五个孩子,巍巍、赫然都是冷漠风,文恩、阿扬都是可爱风,艾荣因为听不懂中文算呆萌风,共性都是不讲话,合着自己下意识挑了一帮不能开口的。
逸菲看出穆江的疑虑,“过两年就个性分明了。不讲话是因为现在太累。”
“你又懂了?”
“略懂,略懂。”
“行吧就这样吧。”
“哎,好好好。”逸菲看了看五个孩子,“你们去忙吧。”
五个孩子鱼贯而出,逸菲跟随其后,她叫住赫然,“你啊,以后吃饭都要吃完!都是十二岁,就你个子还没长。”
“我这叫中道。”
“别跟我扯什么中道、大道,你的重心要放在出道!”
放弃了吃半饱的中道,赫然长个了,到了初中甚至成了奶脸,加上圆圆的眼、红嘟嘟的唇,显得整个人都是圆圆的。
“他不会一直胖下去吧?”穆江担心起来。
“这是正常体重,他只是还没抽条。”逸菲摊开儿童体重对照表,“放心,他妈妈一米七,娘高高一窝的,而且现在就他粉丝多。”
赫然很受奶奶、妈妈、姐姐粉欢迎,出道头两年他的fo是最多的,可他却在学校被霸凌了。
初中正值懵懂的年纪,不仅女生会争风吃醋,男生更会,而且更容易施加暴力,逸菲知道这事还是从几个偷拍的视频知道的。
尹子勤和穆江分家,陆续挖走了策划、编导、后期、后勤,两年内,穆江最多的话就是,“怎么又走了?我领导魅力这么差的吗?”
“人家投靠的是大树。”逸菲宽慰穆江,内娱最强的平台招人,谁会不去?
“那你怎么不走?”
“你没看到他都翘男的啊?”
招来的新人还在磨合,形势所迫,本是策划的逸菲便担起了五只经纪人的责任。
整理工作邮箱时,几个同样摘要的邮件引起逸菲注意,她点开其中一封,看了几个不同的视频,都是两个小孩带着一次性手套、密封口罩,往赫然脸上抹屎,时间覆盖春晓秋冬还跨了个年。
逸菲皱着眉头看完几个视频,心想现在的小孩真不嫌恶心啊。
逸菲大过年飞去云南,倒车去了边境,把正在大殿里念经的赫然拎出来,浑身翻了一遍,淤青有新有旧,霸凌已经升级了。
“你怎么不讲?”
“意业的消除要…”
“你不会认为他们自己会停掉造孽吧?”
“放下我执…”
“你这皮毁了,带你去植皮的植是吗?等胳膊腿断了,带你去打钢筋的植是吗?”
“其实我是打不过。”
“我看你是贪,贪明事理,贪大化小。”
居然有任何自己对上频道了?赫然开心地笑了。
“还笑!打不过你不会下咒啊?!”
这事本应该是父母出面,但赫然的妈妈是个弱女子,字面意思的弱女子,不争不抢,甚至可以划为懦弱。
“大姐,不要讲什么没爸爸没爷爷,你们母系氏族好吗!你不护着他谁护着他?我还有四个小孩要管,我往你这里天天跑?”
逸菲一边说,赫然妈妈一边哭,她心疼自己儿子受欺负,也无奈自己身在异地,没有为孩子创造好的条件,“不然我们留下吧,不出去了…”
“让他回庙里当一辈子和尚吗?都快初中毕业了!”
逸菲说完便杀到学校,大过年的叫来了一堆人,从校长到班主任到学生家长。
“他抹几次我就要抹回来,没有别的话。”
“说难听点,赫然是公司的财产,我保留对你们这些监护人提诉的权利。”
“学校不要讲什么孩子孩子,孩子也分好坏美丑,丑人做怪,就别怪别人要收拾他。”
“这些视频公司已经拦下来,但是,如果还有此类事情发生,学校里有没有别人拍下来,有没有传网上,你们自己想想会对学校名声又什么影响。”
赫然看着逸菲舌战群儒,感受到了阿扬对她无比崇拜的心情,同时也感受到自己的行为,是在给她添麻烦,是一种不合群。
出世即入世,出道即入道,经过一年的自我调整,赫然成了一个正常的小孩,有开怀的大笑,有放肆的打闹,也有令人头疼的出格。
“你不要跟我讲民族文化啊!”逸菲指着房间里唯一清醒的赫然,“在这个国家全部都是十八成年,你就是故意灌他们酒!”
赫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醉,今天是他十五岁的生日,艾荣、文恩也快满十五周岁…其实就是想喝酒,找个由头罢了。
“他们非要和我逛三园,说不过我就自己喝,我能怎么办啊。”赫然真心是想少喝点,但他俩酒量太差,又不认输,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