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茵闻言,猛地抬头。
原本亮堂的二楼走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翳。那些明亮的窗户外,原本还是上午的明亮阳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进了地平线下,夜幕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滋滋——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光线开始疯狂地闪烁。每当灯光熄灭的零点几秒间,原本洁白干净的墙壁上,就会凭空浮现出无数个漆黑、扭曲的手印,而当灯光再度亮起,一切又恢复如初。
“不能迟到。”余茵眼眸微凝。
如果在报导的第一天就踩了林医生的雷区,下场不言而喻。她啪地一声合上资料夹,将其紧紧夹在臂弯下,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数台阶,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耳畔的风声上。幸好,下楼和上楼的规则似乎并不重叠,从二楼前往三楼的这段台阶上安静得落针可闻,除了她自己急促却规律的步伐声,再没有出现那具扭曲爬行的人影。
三楼。
当余茵踏上三楼地板的那一瞬,空气中原本残存的高级消毒水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刺鼻,消毒水与某种气味混和的恶臭。
这里的走廊没有大理石地面,而是泛黄、开裂的绿色塑胶地板。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开着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走廊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有像是野兽般低沉的嘶吼,有指甲疯狂抓挠铁门的尖锐声响,还夹杂着某种疯癫的低声啜泣。
“重症精神科……”余茵一边在心中默念工作守则,一边向左转,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步伐看似沉稳,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体内那股阴气如针刺般在经脉中游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一扇铁门后冲出来的怪物。
遵守医德,不要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回头。
余茵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前方。
然而,就在她经过第三扇铁门时,一只焦黑、干枯,甚至露着白骨的手指,毫无预兆地从观察窗的铁栏杆里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差点就蹭到了余茵的脸颊。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沙哑、癫狂,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在她耳边炸响:
“新来的……嘿嘿……新来的实习生!林医生在找你!他在第一病房等你!他要切开你……快跑……快跑啊!”
那只手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抓挠,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余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扇窗户里究竟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仅凭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腰肢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精准的偏头动作,擦着那只枯手掠了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与众不同的木门,上面的漆面已经大片剥落,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塑料牌,上面用黑漆写着:【精神科办公室】。
而在这扇门的对面,恰好就是一间敞开着一条缝隙的病房。
病房门口上方的牌子上,赫然写着三个字——【第一病房】。
一股黏稠、猩红的液体,正缓缓从第一病房的门缝里渗透出来,将绿色的塑胶地板染得一片斑驳。
去办公室,还是去第一病房?
值班表上划掉的字迹说林医生死在第一病房,而副院长却让她来精神科找林医生报到。
余茵站在这两扇门之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胸前那枚淡蓝色的实习生名牌。
规则说,不要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回头。那如果是……在办公室‘里面’呢?
余茵眼神一狠,果断伸出手,一把推开了【精神科办公室】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