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假山,洛宴宁远远便看见了立于堂屋之中的身影。
容瑜在其中来回踱步,似是被什么事扰得心烦,连这片刻也静不下来。
乔喜皱着眉头,一张冷脸如临大敌:“小姐,这人居心叵测,竟借由一只假簪子就想哄骗小姐欢心,还恬不知耻地献宝求一见,真是好大的脸。”
洛宴宁目光始终未离大厅之中人,“来者即是客,且让我们去会会,妖魔鬼怪究是安着何心。”
容瑜回头看见来人的时候,连忙地迎了上去,“未递拜帖便来叨扰,是容瑜今日之过了。”
洛宴宁看了他一眼,径直擦肩走了过去。
乔喜伺候着洛宴宁入座,一旁的颜梓立马奉上热茶,全身都暖舒适下来了之后,洛宴宁才缓缓地抬起眸,问他:“不知殿下为何事而来?”
茶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也隔了容瑜那双温润骗人的眼。
梦里容瑜永远都是游刃有余,从不曾如此失态,怎么的这一世,倒是急切了一些,还自己送上了门来。
洛宴宁悄无声息地收回打量的视线。
容瑜只恨不得把那目光留在自己身上。
他强行按下心中忐忑,把手中的檀木盒递了出去:“我听说你最喜收集天下奇簪,便亲自前去江南,为你寻了这碧波簪”。
洛宴宁看着被送到眼前的物件,轻笑了笑,却没接,“那倒是劳烦殿下了。”
容瑜也不恼,“只要能让你开心,便不算是劳烦。”
洛宴宁观摩着他的神色。
——倒是恳切,看不出丝毫别有用心的破绽。
好似是真的如此赤城一般,要不是有那场梦境,或许还真是要被他给骗了过去。
洛宴宁端起茶水又浅饮了一口。
容瑜见她沉默,以为她是心生羞涩,不好意思再接话,便主问道:“阿宁如今也到了婚配年纪,可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记得上次赏花之日,你曾说过,若是天下的桃花劫如那花海一般勾人,便是冲动一回也无妨,容瑜近几日思来想去,倒是觉得阿宁一句话,道破了我数日烦思。”
洛宴宁浅笑着抬头看他。
容瑜便鼓足了勇气,“今日过来确实唐突,本不应该如此无礼。可有些话我怕旁人转达的不妥,让你我之间平白生了间隙,便借着送簪这由头,亲口告与你。”
“送簪是假,想娶你是真。若是你今天应了我,明日我便向父皇去求婚。”
容瑜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紧迫了起来,他自睁眼发现自己重生回了当年,便是想要徐徐图之,可就在她不见自己这几天,莫名让他生出了一种慌乱感。
想到这里,容瑜又缓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端坐的人,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没有隔着血海深仇,没有发生任何的不愉快。
他们之间,还可以如此这般坐在这里好好地说说话。
上一世是他选错了,要了权失了她。这重来一世,权和人,他定都会拿到。
容瑜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每出口一句,洛宴宁的目光便是沉下一分。
但是她面上不显,看起来只好像是正在认真听着似的。
梦境里的人便是如此一般以温柔的假象把屠刀架在了他们一家身上。
虽是梦,却是血淋淋的真相。
洛宴宁认真思索了一下,“五殿下,你莫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我们只在一个月前的南岭寺见过几面,相熟都谈不上,怎么突然就说到了婚姻大事上了?”
南岭寺是她与容瑜初识的地方,如今再想想,那些相谈甚欢,极有可能就是人为。
容瑜知自己这世急迫了一些,忽略了循序渐进,对她如此反应倒是也不意外,“阿宁不必急着回绝我,我今日过来,也并不是非得让你给我一个结果,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你我皆是好风华,我可以等。”
洛宴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明道:“殿下勿要拿我寻开心,此等玩笑,可开不得。”
话落,她便垂眸躲开了容瑜的注视。
鬓边一缕的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白玉似的肌肤更加瞩目,姣好的五官透着灵巧,即使垂眸,也是那样让人心动。
容瑜只觉得心上有东西在挠着,越是触不到,就越是心痒。
他想要这个人……
容瑜无辜道:“我不是开玩笑,你信我这一次,只要你应了,我立马去宫里向父皇请旨,迎你进府。”
洛宴宁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颇有几分认真地问:“府中可是只有我一人?”
“我此生发妻唯你一人”,容瑜坚定地迎上她的打量,“阿宁,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你便够了,其他谁人能比得上你。”
洛宴宁轻笑出声。
如果可以,她还真是想要问问,梦境里的你是不是对那兵部尚书女说过同样的话。
“那殿下会对我好吗?”洛宴宁敛去眼中寒意,露出几分女孩家的天真来,“我未来的夫君,定是全心全意对我好之人。”
容瑜的目光已经全然被她嘴角那丝笑给彻底地勾了过去。
前世今生,如此之人,他只见过这一人。
容瑜说:“我定当是宝贝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说完他抬起眸来,想要讨一个笑。
容瑜温柔眸光直落她身上,脸上笑意未散,却见洛宴宁从始至终都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未有半分动容。
那样平静的目光看得容瑜心上一紧。
洛宴宁笑意不减地转了话题:“你今日来便是来说这件事情吗?”
容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重来的那天,他已经想好了一切,她上一世是他一个人。
那么今生,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让她喜欢上自己。
洛宴宁轻笑出声,好似是真的被他的话给愉悦到了一般。
容瑜随着她的笑脸,也缓缓地笑了。
确实笑得如沐春风。
洛宴宁默不作声地把他眼底情绪收入眼底,转而又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婚姻大事,怎能让我们如此私议,殿下不是要送东西给我吗?”
容瑜看见她好奇的目光,这才想起今日来的意图,连忙开了盒把玉簪往洛宴宁面前一送,
“我今日所言,绝无半句虚假,你若是不信,日后我自会证明,但这碧波簪你一定要收下,这簪我整整在江南寻了两月,只要你欢喜,那便是容瑜的荣幸,也是它的荣幸。”
洛宴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盒中,面色倒是真缓了不少。
见此,容瑜紧纠的心也跟着舒缓了起来。
“这簪倒是……”
她好似来了兴趣一般,把簪子拿在手里好好端详了起来。
容瑜舒心一笑。
细嫩的指节捏住了那白玉柄,微微仰了头,显得白皙脖颈更加修长。
人在看簪,容瑜在看人。
可下一刻,就见她恹恹地放了回去,一脸失了趣味似的。
还不等容瑜回神,洛宴宁已经回头看了一眼乔喜,乔喜心领神会地退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