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约局面无论如何都会存在”,洛宴宁惊讶地看向他,“殿下是想要做最后那只黄雀?”
容瑜不会甘愿等着机会来,他一定会去创造机会让两方失衡。
三皇子和六皇子只要有一方失势,容瑜便会迎难而上。
制约局面再成,两方内斗,勤王坐收最后的渔翁之利。
洛宴宁哑声道:“你是想要让容瑜先去争?”
想到这里,她震惊在原地。
洛宴宁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人。
即使是现在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楚矜眉眼间始终散落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这样的事情成败与否,他早已势在必得。
洛宴宁微微地皱了皱眉。
既然他有如此谋划之略,并非那外界传言的纨绔享乐之徒,那为何上一世会甘愿远离的朝堂纷争,最后还落得如此结果?
这个答案……
洛宴宁看向楚矜。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太知之甚少了。
楚矜也在看她。
他对洛宴宁的赞赏好似从不吝啬半分,此时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的愉悦。
楚矜轻笑出声:“洛姑娘既然帮我想了这么多,是准备帮我吗?”
唇角微弯,眼中带笑,话说得认真,可散漫的样子又让人觉得,他只是随口问问,并无他意。
洛宴宁奇怪地收回了视线。
可楚矜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我只是不想要容瑜再登上那个位置”,洛宴宁说,“殿下,我们既然有同样的敌人,或许可以不谋而合。”
她说的那样坚定。
但是这样的坚定,却是来自于对容瑜的恨意。
楚矜见她提及此人便凌厉起来的眉眼,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敛起眼中那抹异样,问她:“所以你打算如何帮我?”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洛宴宁喊他,“勤王殿下,我想要保家人安定,你不想重蹈前世覆辙,我们其实有一样的目标。”
她说的那样认真,每每喊自己“勤王殿下”的时候,总会让楚矜生出一种,她是想要跟自己撇清关系的错觉。
窗外不知何时变了天,乌云遮了天光,连带着屋内的光线都暗了起来。
楚矜站在背光处,面上神情让人看不清。
他静静地听着眼前姑娘的话。
目光贪恋似的留在她脸庞上。
“听起来确实不错”,楚矜略有所思,然后朗声一笑,“本王原先也是如此想的,我们倒是想了一块。”
他的神色让人捉摸不定,嘴角嗜着抹笑,看起来确实如他所说的这般。
洛宴宁想,怪不得他一开始会给自己那些提醒,或许也是早就盯上了镇北侯府。
说定了是说定了,但是想到梦境种种,洛宴宁又不放心补了一句:“还请殿下记得今天自己曾说过些什么,我只想要家人平安,如果有一天殿下妄想拿镇北侯府做血梯,宴宁便也能不顾一切拖殿下下水。”
这副无情模样。
楚矜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拾起一抹轻快,“宴宁姑娘不必担心,镇北侯府会一世平安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会平安。”
脱口问出的话,轻声细语到像是宽慰也像是安抚。
洛宴宁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
明明了解不多,却莫名让人心安。
她把这归结于,大抵是两个人都有前世那般的惨剧。
所以在此时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秉持着来而不往非礼也想法,洛宴宁也对他笑了笑,祝好道:“朝堂诡谲多艰险,殿下身陷其中,也要多保重。”
*
电闪刺亮天际,雷鸣破天而出。
乌云已经席卷了上空,只是屋内说话的时间,晴空万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暂时出不去,便只能待在这小院中。
忽然变天了,洛宴宁站于檐下,被搅得有些心绪不宁。
越是心烦,眼前这人的身影就越是映目而入。
楚矜负手站立在院中,看着南边的乌天,道:“今年的雨季要来了。”
枯枝被风摇晃得吱呀响,眼前人的背影却不动丝毫,衣带随风乱舞,三千青丝也尽卷风缠绵。
洛宴宁忽然有一刻的恍惚。
只觉得这个背影是何其眼熟……
她忽地叫住了楚矜:“那日大雪日,殿下在何处?”
闻声,楚矜背影一僵,连袖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动了动。
那日大雪日,是她应答了容瑜结秦晋之好时。
也是万劫不复的开端。
背影……
洛宴宁闭上了眼睛,想要再次投身于那场梦境里,把那晚最先开始看见的那个背影给找出来。
她是如此急切。
以至于神思在这一刻混乱极了,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
可是越想要看清,却又始终是模糊一片。
最终还是楚矜的声音把她带回了现实。
她睁开眼。
楚矜正回头看她,那一眼看得莫名,转瞬即逝。
转而便听他笑道:“自是在逍遥处。”
洛宴宁眉头未松,刚要再问,院外便传来一阵凌乱吵闹的脚步声。
院外回廊。
叶茵跟在皇后的身旁,似是慌忙地在解释什么。
她垂着眸,纠结的几番欲言,一脸难为情的劝道:
“娘娘,洛姑娘在此地私会一事,我看只是下面的人嘴碎乱传,不足为信,这个地方这么隐晦,怎么可能有人……”
一旁的容然冷笑一声,反驳叶茵的话:“私会不就是应该找偏僻的地方”。
容然看了眼垂眸自责的人,没好气地接着说:
“再说没来之前不是你的丫鬟嚷嚷着看见不得了的事情吗?现在有母后撑腰,你还怕她不成。”
话落,一行人已经停于门口。
见容然咄咄逼人,而好言已经被她说得差不多了,叶茵便悄悄地从最前面退到一旁。
她小声问丫鬟红翠:“你果真在里面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红翠点点头,“千真万确。”
叶茵呼出一口气,垂下的眸光之中哪还有半分先前我见犹怜的样子。
眼咕噜转了又转,最后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角。
她倒是看不出来这位哪里能担得起一个天之娇女的名头,如此之人,大家凭什么总拿她跟自己对比。
一想到京都关于二人平日里的对比,叶茵内心便一阵不舒服。
自己哪里比不过她了,凭什么要被民间编排稍逊她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