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尘封八年的真相,他才是施暴者
白瑾言不知道自己在那条通往二楼的、黑暗的楼梯口站了多久。
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尖锐的疼痛,和胃部持续不断的、冰冷的痉挛。掌心里那片洗不掉的、淡淡的褐色印记,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失控的暴行。
他打了她。
用这只手,结结实实地,打了她一巴掌。
打出了血。
这个认知反复在他脑海里冲撞,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眩晕和灭顶的恐慌。他盯着楼梯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那黑暗像一张无形的大口,沉默地等待着他,也像一面照妖镜,即将映出他所有的不堪和丑陋。
上去吗?
去看她?
去面对……那个被他伤害了的,也许此刻正躲在房间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妹妹?
可是,上去之后,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道歉?
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抵消他八年的冷漠吗?能抹去昨夜那些恶毒的言语吗?能……让掌心里的这片血迹消失吗?
还是像以前一样,用更冰冷的沉默,用更严厉的眼神,将她重新推回那个她早已习惯的、安全的距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他害怕看到她的脸,害怕看到她脸上的伤,害怕看到她眼中可能存在的、比恨意更让他难以承受的东西——彻底的死寂,或者……怜悯。
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的挣扎和恐慌彻底吞没时,客厅角落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是她的房门开了。
白瑾言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向楼梯上方。
没有脚步声。
一片寂静。
但几秒钟后,一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是白瑾茉。
她下来了。
白瑾言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扶着楼梯的扶手。脚步很轻,很稳,像往常一样,几乎没有声音。但白瑾言却觉得,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空荡荡的,衬得她更加瘦小。怀里抱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大概是洗好了要晾的。
她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他落在她身上的、无法忽视的视线。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抱着衣服的手指也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客厅里那片狼藉,越过散落的酒瓶和烟灰,越过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宿醉酒气,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瑾言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到了她的脸。
左边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红肿得厉害。比昨晚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似乎更肿了一些,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带着血丝的深红,微微发亮,清晰地印着几道交错的、有些模糊的指痕。指痕的边缘有些发青,透着皮下淤血的痕迹。
嘴角也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血痂。血痂旁边,还有一点新鲜的、殷红的血迹,大概是刚才下楼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她的左眼下方,也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大概是昨晚那一巴掌的力道波及到的。
整张脸,因为那半边触目惊心的红肿和伤痕,显得极其不对称,也极其……刺眼。像一件精美却被打碎的瓷器,裂痕狰狞,再也无法复原。
而她看着他的眼神……
没有恨。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昨晚那种死寂的灰败。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近乎麻木的……空洞。
像一潭结了冰的、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影子,却映不出她自己的任何情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扫过他凌乱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他微微颤抖的、垂在身侧的手,最后,又重新落回他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谴责,没有控诉,甚至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陌生人的目光至少是漠然的,而她的目光,是空洞的。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看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随时会消散的尘埃。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没有伴随任何语言,也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就像一个……条件反射般的、毫无意义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她重新低下头,抱着怀里的衣服,转过身,朝着阳台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脚步依旧很轻,很稳。绕过地上散乱的酒瓶和烟灰,绕过他僵立在楼梯口的身影,像绕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甚至,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仿佛他这个人,他昨晚的暴行,他此刻的恐慌和悔恨,对她而言,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白瑾言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从头顶到脚底,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眼睛,还死死地,追随着那个走向阳台的、单薄而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