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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低烧晕倒,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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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拨开她脸上汗湿的、黏连在一起的碎发,露出她的脸。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像两团病态的火焰,烧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嘴唇干裂,起了白色的皮屑。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像是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不适。

呼吸很急促,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无力感。

她发烧了。

而且,烧得很厉害。甚至……可能因为高烧,晕倒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她病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发着高烧。没有人照顾,没有人知道。直到撑不住,晕倒在地上,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即将枯萎的植物。

而他,这个所谓的“哥哥”,这个她唯一的“家人”,在做什么?

他在公司开会,他在路上堵车,他在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和应酬烦恼,他在为自己的悔恨和懦弱自怨自艾……

却独独,忽略了她。

忽略了她日渐苍白的脸色,忽略了她眼下越来越重的乌青,忽略了她偶尔压抑的咳嗽,忽略了她比平时更加沉默、更加单薄的身影……

他甚至还因为她的“躲闪”和“形同陌路”而痛苦,而自我折磨,却从未想过,那或许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抗拒,也是身体不适的征兆。

他真是个混蛋。

不,混蛋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

他是瞎子,是聋子,是这世界上最不配被称为“哥哥”的,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茉茉……别怕,哥哥在这儿,哥哥带你去医院……”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把她抱起来,可手臂因为巨大的恐慌和自责而不住颤抖,试了两次,才勉强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又滚烫得像一块火炭。那灼热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疼,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病得有多重,而他,又忽略得有多彻底。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冰冷的脸颊,贴了贴她滚烫的额头,试图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意,也试图从那滚烫的温度里,汲取一丝她还在“活着”的、真实的证明。

怀里的人,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移动,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眉头蹙得更紧,从干裂的嘴唇里,溢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带着痛苦的呢喃:“……冷……”

很轻的一个字,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白瑾言的心脏。

冷。

她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却觉得冷。

是因为倒在地上太久,是因为房间里没有暖气,还是因为……这八年来,他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真正的温暖?

悔恨、恐惧、自责、心疼……无数种剧烈的情绪,像失控的野兽,在他胸腔里冲撞,撕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喉间那几乎要冲出口的、破碎的呜咽,狠狠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需要去医院。

立刻,马上。

他用最快的速度,扯过床上凌乱的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用一个尽可能平稳、却也充满了保护欲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让他心慌。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脆弱的魂魄。

他抱着她,冲出了房间,冲下了楼梯。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他都用尽全身力气稳住,生怕颠簸到她,也生怕……会失去这怀里唯一的、滚烫的、证明她还“活着”的实感。

冲进客厅,他瞥见了沙发上他昨晚盖过的那条薄毯。他腾出一只手,胡乱抓起毯子,盖在她身上,将她裹得更紧。然后,他赤着脚(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没换鞋),冲到了玄关,用肩膀撞开门,抱着她,冲进了外面冰冷的、雨雪纷飞的寒夜里。

寒风裹挟着冰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刺骨。但他怀里抱着的人,那滚烫的温度,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感知,也是支撑着他、不让他被这灭顶的恐慌和悔恨彻底击垮的,唯一的力量。

他抱着她,跑到车边,用胳膊肘艰难地顶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副驾驶座,用安全带固定好,又用毯子和被子将她裹得只露出鼻子以上。她似乎因为颠簸和寒冷,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细微的呻吟,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地往温暖的来源(他身上)靠了靠。

这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小动作,让白瑾言的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他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哑声道:“坚持一下,茉茉,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然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引擎在雨雪中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茫茫的、湿冷的夜色里。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迅速被新的雨雪覆盖。白瑾言死死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湿滑昏暗的路面,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却又因为顾及到副驾驶座上昏迷的人,而不得不强行控制着车速,在安全与急切之间,艰难地寻找着平衡。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和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身边传来的,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起伏,都牵扯出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恐慌。

他时不时侧过头,看向她。她依旧昏迷着,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偶尔会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嘤咛。

每一次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心里的悔恨和自责,就更深一分,那灭顶的恐慌,也更重一层。

他想起她独自倒在冰冷地板上的样子,想起她蜷缩在沙发角落等待的样子,想起她蹲在墙角处理伤口的样子,想起她从他身边仓皇逃离的样子……

想起这八年来,他对她所有的冷漠,所有的伤害,所有的……忽略。

而此刻,她在他怀里,因为高烧而昏迷,因为他的忽略而独自承受痛苦。

他算什么哥哥?

他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至少陌生人,不会对一个生病晕倒的孩子,视而不见。

眼泪,终于还是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混着窗外冰冷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去,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湿滑的路面上。

“对不起,茉茉……对不起……”他一边开车,一边用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身边昏迷的人,无声地,在心里,也在唇齿间,破碎地重复着。

“哥哥错了……哥哥真的错了……”

“求你……一定要没事……”

“求你……再给哥哥一次机会……”

“求你了……”

汽车在湿滑的夜路上疾驰,载着一个昏迷的少女,和一个濒临崩溃、被悔恨和恐惧彻底淹没的男人,驶向那个或许能带来一线生机,也或许……只是另一场漫长煎熬开始的,白色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未知之地。

而怀里那滚烫的温度,和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成了这个男人此刻,与这冰冷残酷世界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脆弱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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