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律从小和尚手里接过两碗粥,又拿了四个包子过来,坐在陈钰对面,才继续说:“早晨我看见小师父从后院端着食盘出来,不是给你送饭的?”
陈钰呛了一口,咳嗽一阵才勉强道:“是、是给我送的。”
武律看向温绪,面上分明写着“看吧,我就说他一天要吃两顿早膳”。
温绪默然点头,却总觉得有些奇怪。陈钰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怪异非常。远离像是抛弃了什么重要的事,靠近却又莫名让她不安。
“娘子,”武律说,“方才在路上,陈钰说你们儿时定过娃娃亲。”
“是吗?”温绪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瞟向陈钰,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他的疏离,忍不住皱了皱眉。
“陈钰,”她张口问,“过往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忘记,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陈钰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擦擦嘴角说“没有”。
温绪微不可闻地挑起半边眉毛,说:“是吗?没有就好。”
就算有她也不记得了。既然挑破就算翻篇,就当他脾气古怪性格冷淡吧。
陈钰率先吃完,草草打了招呼离去,看方向又是要去后院。
“他平时不住在山庄吗?”
温绪问,咬了两口包子都不见武律回话,转头纳闷地看着武律,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回事?”
武律错开她的视线,说:“没什么。他平时不住山庄,也不和他父亲往来,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语气沉闷、数落。
温绪听了懒得回他,兀自嚼两口馒头喝一口粥,盯着桌面陈旧迂回的纹路发呆。
良久,她开口问:“厉竹什么时候能回来?”
武律想了想,说:“最快也得明天。”
*
厉竹为武律办事多年,知道他的习惯。
刚走进偏院,还没进屋去,“咕咕咕咕”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温绪回头,看见一只肥鸽停在武律肩头,他把鸽子揪下来,往他厚实的羽毛里掏出截纸条,展开来看。
“厉竹说,他已经找到管家了。”
温绪心头一跳,说:“效率不错。”
武律未置可否,挟着鸽子进屋。
温绪在他后面进去,停着等他关了门才一起来到桌边坐下,盯着那只被扼住咽喉的鸽子说:“我见过它。”
第一次见它,也是第一次知道厉竹的存在。那时她以为这是误入侯府被逮捕的鸟,没想到是这主仆远程沟通的桥梁。
武律把鸽子放到桌上,诧异问:“你还能看到这小东西呢?”
温绪瞟着肥鸽的体型,说:“它可不小吧。”
武律笑了两声,示意温绪跟他来到书桌前,拿笔展纸就要写回信的样子。
温绪好奇问:“你要给他写什么?”
“让他手脚做得干净些,快点回来,”武律回头看她,问:“娘子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温绪被噎了一下,原本担心厉竹只听他的命令,未必会就地杀死管家。没想到在对待武律亲兄弟以外的人,这主仆都是杀伐果断。
“没有。”
她静静坐着,看着武律用细尖柔软的狼毫写小楷。这是头一次见他写字,没想到笔风流利,端正中又透着股潇洒。
她看得出了神,想起自己大学时书法课上,不论是毛笔正楷还是细笔小楷,每一条笔画都抖出大波浪薯片的样子。回想起老师对她的评价和“赞赏”,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武律把纸条塞进鸽子羽翼,将它从窗户放出去,回头就看见温绪脸上笑意未散,冷正道:“娘子?”
“嗯?”温绪回神,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样子。
“娘子还是多笑笑好看。”
温绪自动理解成不笑就是不好看,脸色差下来,起身欲走。
武律拽住她,急切道:“我说错话了,娘子不笑也好看。”
温绪回头,挑了下眉,歪头看着他不说话。
武律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到手掌,又把人拉回来坐下,自己也坐了半边椅子。展开张新纸,握笔的手把人圈住,边沾墨边说:“娘子,我给你画一张像吧。”
温绪嘴角勾了勾,料想他写字好看,画画到功夫应该也不错。于是凝神盯着他的笔尖活动。
第一笔,略显平直。
第二笔,走势新奇。
第三笔,突然从左下勾画到了右上。
……
温绪耐着性子看到最后,他最后两点点在眼珠,没控制好力道,一大一小,共同的是机械而笨重。
武律看着自己的杰作,收回圈人的手,摸着鼻子悻悻道:“娘子,这张不作数,我再画一张……”
温绪深吸一口气,连假笑也笑不出来,左手握拳用力往上方一顶,重重磕在他鼻子上,而后愤然收回,胸口还久久不能平静。
“我信你个鬼!”
武律第一时间用手捂住了鼻子,感觉鼻腔内部不断发热,隐约像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他悻悻收手看了看,果然有些红色。
“娘子……”他震惊之下,不知先问哪一个问题。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到底能看见到什么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