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绪又说:“在清宁寺住了多日,理应多捐些香油钱。”
武律:“嗯,我已命厉竹多带些银子上来。”
温绪:“厉竹又要来清宁寺?”
“是,”武律说到一半想到什么,表情古怪起来,“他说陈大夫听闻后院有人生病,故与他一齐上来。”
温绪霎时扭头看向他,从他眼中看出同样的诧异。
“后院不是只有陈钰一人吗?”
武律摇头。
他对陈钰知之甚少,陈大夫也往往不谈及在寺院打杂的儿子,更何况陈钰对他似乎总有些敌意,他更不愿关心他是与谁住在后院。
“说起来,娘子是如何与陈钰商定此后同行的?”
闻言温绪看了他一眼,观察了会儿他的表情,才说:“这几日我到后院赏景,常会碰到他。他与我说起一些往事,似乎……”
“似乎什么?”
武律一手撑上桌子,椅子两只后脚腾空起来,像什么东西悬而不决似的。
温绪缓缓道:“似乎对我坠下山崖那件事颇为愧疚。”
武律:“所以他想弥补,想保护你?”
温绪点头。陈钰确实是这么对她说的。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她不答应就是背叛了昔日情谊
……尽管温绪确实与他没有情谊,但以前的“阿绪”有,所以她没有拒绝。况且她确实需要一个“自己”的人。
武律搓着脸不说话了。温绪看出他扭成八字的眉毛,忽然动口说:“皱纹显老。”
武律霎时就放下了手,明知故问:“娘子说什么?”
温绪撇了撇嘴没说话。
武律又追问:“娘子,我方才好看还是这样好看?”
温绪不被他绕进去,起身往外走,说:“我去后院瞧瞧。”
武律习惯了她若无其事掀过话题,拔腿跟上:“我也去。”
刚走到小路的一半,堪堪看到后院那棵古槐树,就碰到了陈钰。
他依然阻止了他们进入后院,用一个不易被拒绝的理由。
“家父近几日需照看病人,公子、阿绪,我们先行下山吧,厉竹说他稍后就到。”
温绪打量着陈钰的表情没说话,判断出他没在撒谎才点头。
武律第一时间质问:“厉竹稍后才到?为何不与我说还要托你转告?”
陈钰面不改色,说:“我亦不知。不过他说他是要求符。”
“厉竹有自己的事也合理,走吧。”温绪公允道。
*
一样的马车,换了车帷。温绪和武律坐在车内,车外的人变成了陈钰。
马儿性情温和,谁赶都走。且在寺庙停顿多日,活动空间有限,它早已迫不及待要撒欢。下山的路宜稳不宜快,幸亏陈钰懂得御马,否则车里的人恐怕要磕磕绊绊。
温绪闭着眼睛养神,武律不欲与陈钰多说。一路沉默地到了山庄,下马车时隔阂却莫名少了些。
温绪兀自跳到地上,也不等人,自己先往正堂走。多日不见梨香,不知她身子好些没有,温绪有些挂念。
武律落在后面,先把代步车往下一扔,算准了陈钰会接住扶稳,然后朝他抬了抬下巴,伸出只手。
“你父亲跟你说过吧?并非所有人都知道我双腿健全。”
陈钰不答话,上前来扶稳他的胳膊,引着他下马车,说:“公子小心。”
武律轻笑了一下,就听见他接着说:“不要摔断腿了。”
笑容一闪而过,刚松快不久的眼神又微眯起来,武律问他:“今时不同往日,你眼下把阿绪当什么人?”
陈钰推着武律沿着观景台的平面走,盯着已经缩小的温绪的背影,眼神不甘却又茫然。
他说:“我把她当妹妹。”
武律沉默一阵,说:“那样最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的后院究竟住着什么人?”
陈钰推车的手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放回去,动作快到武律毫无察觉。
“我的家人。”
武律只是随口一问,听他回复以后便点头略过了。一心想着其他事情,他未注意到身后陈钰摒气又重重吐息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