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虞颜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轻颤,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你……你怎么会知道?”
幸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拂过的蝶翼,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声音平静却清晰:“我初三那年,你初二。那天我被我妈骂了一顿,赌气跑出来散心,刚好看见你没带伞,就那样孤零零地蹲在屋檐底下。”
尘封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冲开了虞颜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缓缓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幸司脸上,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走之前……是不是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名字?”
幸司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耳尖微微泛着淡粉。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啊?”虞颜忽然弯起嘴角笑了,眼眶却悄悄红了一圈。
幸司抬眸望向乌云遍布的天空,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旧时光:“不会忘记的。那天我看见你一直小声喊着‘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委屈极了……”
虞颜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的哽咽:“那样子……一定很丑吧。”
“没有啊。”幸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是你对母亲那份不舍又浓烈的思念,让我忽然对我妈心生愧疚。那天回去之后,我立刻就跟她道歉了。你的样子,真的很触动我。”
虞颜一瞬不瞬地望着幸司,看着她唇瓣轻启,缓缓诉说着两人早已遗忘的初遇,心底被一股滚烫的温柔填满,满眼满心,全是眼前这个温柔到极致的人。
“姐姐。”她忽然轻声唤道。
幸司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弯弯:“两年前,你也是这么叫我的。”
“我妈妈很温柔,长得特别好看,对谁都好。就算别人不善待她,她也总是笑着。”虞颜的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与酸涩,“我爸就是个混账,他不给妈妈名分,却要把她困在那座豪宅里。她拥有的东西,只有我。”
“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可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虞颜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眼睛,指缝间透出压抑的哭腔,“初二那年我还没有分化,根本打不过那些欺负妈妈的人。所以我拼命学习,只想快点长大,有能力把妈妈从那个牢笼里救出来。”
幸司心头微微一震,眼底掠过几分惊讶——原来她从前,从不是不学无术的孩子。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滴滚烫的泪珠从虞颜的眼角缓缓滑落,顺着脸颊坠下,她无助地望着幸司,声音破碎不堪,“我还没来得及参加中考,妈妈就被人算计了。那个女人只是嫉妒妈妈被虞淮波偏爱,可那个男人算什么好人?他贪恋的不过是妈妈的容貌与身体,我再笨,也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爱。”
“妈妈葬礼那天,除了我,没有一个人为她流泪。好像她离开,只是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虞淮波还动手打我,骂我哭得难听。我太委屈了,就不顾一切跑了出去,然后……就遇见了你。”
看着虞颜泪流满面的模样,幸司心底的保护欲瞬间翻涌上来,她伸手轻轻将面前的人揽进怀里,任由虞颜把脸埋在自己的肩头,无声地承受着她所有的委屈与崩溃。
“你别看我平时人脉好像很广,其实真心的朋友没几个。周沫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她性子太粗,一根筋。”虞颜闷闷地嘟囔着,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从来没有人愿意为我撑伞,除了妈妈。她走之后,就只有你了。”
她轻轻离开幸司的怀抱,仰起脸,又软声喊了一句:“姐姐。”
幸司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那天之后,我托人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可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直到初三,我分化成了S级Alpha,听见有人说你是市状元,考上了南杭最好的高中。我也想考进去,就比从前拼了百倍地学习,最后踩着分数线,总算进来了。”
幸司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你的入学成绩明明很好。既然我们早就见过,你也记得我,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你又忘了?为什么高一之后,就再也不肯好好学习了?”
虞颜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回答她的疑问,声音渐渐发颤:“我在虞家的地位低,家里养的狗都比我金贵。妈妈走后,我几乎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我考上重点高中的消息传回去,我以为他们至少会装出几分虚情假意,可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他们骂我、打我,说我不配读那么好的学校。我的哥哥姐姐中考都失利了,只考上了第二的学校,他们嫉妒我,就把我关了起来,想用这种方式毁掉我的意志。”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幸司立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点传递着安抚的温度。
“我怕鬼,他们就专门找人扮鬼来吓我。那间小屋子又黑又脏,隔音还极好,我躺在里面,感觉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后来是周沫儿和季远寒报了警,才把我救出来。可虞家有权有势,最后他们不过是被口头劝诫了几句。”
“他们确实很聪明,这一招,真的很管用。”虞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出来后我去医院检查,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开始整夜失眠,记忆也变得混乱。我变得暴躁,有暴力倾向,开始厌学。整个高一前的暑假,我都是这么熬过来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记不得你,不爱学习,变成了一个只会打架、抽烟、喝酒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