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问答、签名、合影都在雪里搭棚进行。
队伍排得很长,观众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有人拿着《风雪夜归人》的海报跑来,海报边角已经被雪洇湿,阳明姝接过笔时,指尖冻得发僵,得费力气才能签得稳当,江临习惯些,签字很快,字迹干净利落,每每签完都会抬头看一眼排到前面的观众,认真朝对方说一句“谢谢你们”。
路演进行到后半段,天已经黑透了,四周却因为灯光和雪反而更亮。白色落在人的肩头、帽檐、围巾和睫毛上,像给每个人都镀了一层很轻的边。远远望过去,整场活动像被放进了一只巨大的雪灯里,里面的声音、笑声、脚步声和相机快门声,全都变得温和而清晰。
镜头不断拍下这些画面。
雪越下越大,灯越打越暖,到了最后的大合照环节,主持人故意让他们往中间站一点。阳明姝站过去时,江临很自然地往她旁边挪了半步,替她让出一点位置,又挡住了从侧面灌过来的风。
摄影师喊“看镜头——一二三!”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
那一瞬间,雪正好落得最密,像大片细碎的白絮从天上倾下来。
两个人都微微仰着脸,神情平静,却又像都在那一瞬间,真的走进了《风雪夜归人》的世界里。
风雪、归人、等待与守望,终于在这一场迟来的大雪里,达成了最讨巧的宣发。后来很长的时间,阳明姝都记得那场雪。
路演结束后,热闹便被雪一起收走了。
那场大雪来得恰到好处,退得也恰到好处。等最后一批观众散尽,场地外的灯被一盏盏关掉,摄影机收回机位,宣发组的人也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前一天还忙得脚不沾地的统筹开始快速清点物料,工作人员来来回回搬运着展板、海报和剩下的伴手礼,现场只剩下被踩得微微发湿的积雪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熙攘。
这一晚之后,再没有人需要他们相携站在雪里。
后续的采访、物料回收、通稿分发、数据复盘,全都交回宣发统筹去处理。对外的反馈很好,几家平台都在转当天的照片,评论区里几乎全是“有电影质感”“会挑天气”“站在雪里就已经赢了”的声音。可这些热度都与当事人暂时无关了。活动一结束,阳明姝和江临便分别被各自的团队接走,连告别都很短暂。
后台通道里人多,灯光亮得过分,大家都忙着收尾,谁也没有特意停下来多说什么。阳明姝换下被雪打湿了些的外套,围巾已经被她折好抱在怀里,经过走廊时,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玻璃门,她看见江临正被助理叫去对接第二天的行程。他站在那边,低头听人说话,神情仍旧很安静,什么痕迹好像都很难在他身上久留。
可阳明姝还是没来由地停驻了一下。
江临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朝她这边望来,两人隔着一小段喧闹的人群对视,谁都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快又各自移开了目光。好安静,安静得像一场雪跌落心口,转瞬化开。
“阳老师,这边。”工作人员在前头催了一声。
她这才回神,轻轻应了一句,跟着人往外走。
车子从影城开走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彻底停了。夜色压下来,路边的树枝上还积着一层白,灯光照上去,像没来得及烧尽的灰烬。阳明姝靠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一次,是工作群在发后续安排,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点开,又安静地熄了屏。
前排金豆儿还在和司机核对路线,车厢里说话声很轻。阳明姝把脸偏向窗外,望着那一段被灯拉长的夜路,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却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累。更像是某种强烈情绪过后,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留下一个安静的回声,轻轻撞在胸口。
她知道今晚过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风雪夜归人》的宣传还会继续,热搜和物料还会在平台上挂几天,但真正属于他们的那部分,已经在那场雪里被留住了。镜头前的对视,台上替她挡风的那一步,后台门口那一眼,都不会再被重新来过。接下来再见面,大概就要等下一次工作安排了。
她闭上眼,由着思绪乱跑,片刻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是江临发来的消息。
「到了告诉我。」
阳明姝看着那几个字,使劲眨了眨眼,尔后雪霁天晴,回的话都扬起了尾音。
「好噢!」
发送出去之后,她停了几秒,似乎觉得太短,又欢欣地补上一句:「你也是啊。」
车子一路向前,穿过渐渐稀薄的人声和路灯,车轮碾过湿冷的地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江临没有再多回,只发来一个表情,像是确认收到,也像是默认了她那句“你也是”。
她快乐得不行,悉悉索索了一小会儿后又哼起了小调,前头金豆儿觉得匪夷所思,“姐,你到底把电池藏哪了?不会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