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找几个,”时光在好友列表里搜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攒的人脉大半头像都是灰的——就是玩家已经死亡的意思,于是额外叮嘱江其深,“你可得活到那天啊。”
江其深:“……我尽量。怎么副本结算还没结束?”
上个副本不是任务达成就自动脱出副本了吗?怎么这一局他们三个都推心置腹好一会儿了,游戏就像卡住了似的。空气凝固的进度不再推进,周围一切都静止下来。整栋建筑被炸的除了这层只剩一个框架,四面透风,现在风也停了,从破洞的建筑外墙看见外头乌暗的天,浓云倾颓,如山般压下来,仿佛末日景象。
这系统也有信号不好的时候?
方游一也觉得不对,罕见地露出困倦以外的表情,皱眉道:“系统结算没有这么慢,任务完成就应该自动脱出了。”
时光试着动一动,胳膊以下依旧纹丝不动,确实不对劲:“难道遇到 bug 了?”
轰隆隆——!
外头的天空响起一阵阵闷雷,闪电劈亮一瞬,是雷暴的前兆。能看清的远方天际线,浓烈的暴风席卷满天狂沙,但被卷入沙暴的不是建筑,而是这个世界的碎片。这是副本崩塌的前兆,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哒、哒、哒……”
硬底鞋跟敲打地板的声音清脆,踩着风暴和雷雨,好像打在众人的心脏上,由远及近。
江其深浑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他的心跳重如擂鼓,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响起:“谁是江其深?”
方游一下意识瞥了江其深一眼,没有搭话,时光皱起眉,好似认识来人:“你怎么在这?”
“江其深是谁?”那声音又问了一遍。
“是我。”这话出口的同时,江其深觉得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外头泼天大雨浇下来,万千雨箭遮天蔽日,山呼海啸。
他说话的同时转身,想要看清问话的人是谁,也正是这一转身,使得原本背后要受的力迎到了胸前,那一瞬间的感觉很轻很淡,好像咽了一口凉冰,冰块没融化就迅速滑到胃里,冷的五脏六腑缩得极紧,好像有一团白光从胸口炸开。
雪亮的刀光横贯他胸口,鲜血烫得惊人。
他得以看清来人。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高束的长发和深色风衣被狂风卷乱,身后背着两柄古朴长刀,一刀握在手里,插进他胸口,鲜血泼溅女孩一脸,闪电肃然一亮,映得眼睛如同雪水洗过一般,好似地狱爬出来的血面阎罗。
女孩沉静如水,好像只是在做极为寻常的事,眉梢都不曾挑动一下,末了见到江其深极为困惑的眼神,才轻飘飘交代一句。
“抱歉,王苏要我来杀你。”
***
江其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大汗淋漓,他惊恐地喘着粗气,颤抖的手摸上完好的胸口,真实的疼痛似有余波,但是温热的手感不会是假的。
他环顾四周,自己在系统初始家园的小公寓里,此刻窗外晴天白云,正是下午三点一刻,距离进入副本仅过去了七八分钟。他刷新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开放式厨房里还放着中午刷好的碟子,墙上的电视机播着不知道哪个世界的电视剧,主角金发碧眼,说这一口他听不懂的语言。
好像……回来了。
我没有死?
江其深不敢置信地反复检查胸口,一点伤痕都没有。他立刻打开好友列表,新出现的两个好友中点击那个花里胡哨的头像,输入信息。
【我没死?】
对面秒回:【恭喜啊,被捅一刀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刺激?】
【我为什么没死?】
【你死过啦,在副本里。但你很幸运,副本里的伤不会带到副本外来,只要玩家能赢下游戏,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因为在这个游戏里,真正死亡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游戏失败,其他都是擦伤。】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玩家为了赢那么拼,原来系统是这么判定的。江其深立刻又问:
【你认识杀我的那个人?那人是谁?】
【楚歇。】
说到这,时光来劲了,她用两秒钟时间打出一大段话:【奇了怪了,楚歇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下本极少杀人,甚至在高级副本里打出过全员幸存的结局。属于高级玩家里的道德标兵,论坛有口皆碑。你上论坛搜一下她名字就知道,你犯了多大事儿啊,圣母玛利亚都容不下你?】
江其深一边搜索一边腹诽,他得罪的可不是楚歇他记得楚歇最后和他说的一句话是“王苏要我来杀你”。
王苏要杀我?
王苏为什么要杀我?就算是王苏要杀我,为什么楚歇来动手?
她和王苏什么关系?王苏到底在哪儿?
既然动手,这次没死成,是不是还有下次?
带着一脑袋疑问,论坛的搜索结果跳了出来。不愧是玩家里的道德标兵,但是搜索页面就99+,而且清一色的都是“谁知道怎么刷到有楚歇的副本”“求偶遇楚歇攻略”“重金求楚歇好友位”“啊啊啊终于被我碰到楚歇女神了呜呜呜”诸如此类神志不清的话,甚至还有偷拍和告白楼,不知道以为楚歇是什么顶流偶像明星。
人气可见一斑。
最重要的是,江其深随机刷新了几个页面,确实没有一条差评,几乎全都是崇拜赞叹和感谢的帖子。江其深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条吐槽点蜡帖,不禁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的时候,时光突然抛过来一句话,让他浑身血液为之一冷。
【唉我说,你不是npc转成的玩家吧?】
江其深木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话。
其实他没从府乐天那里得到过明显的示意,npc转成的玩家在这个游戏里到底是不是正常环节的一部分?以常理来说,他钻了bug的漏洞,那他的身份就不是能广而告之的东西。但是如果被揭穿,会有什么后果,府乐天也没有告诉过他。
江其深还在纠结怎么回答的时候,时光又发来一条,已经自顾自把话岔开了:【其实游戏里结仇也不少见,但是很少有人会亲自报复,基本都是悬赏。因为副本外杀不了人,副本匹配随机性太强,没有机会。】
这话提醒江其深了,他又多了一个疑问——楚歇是怎么进到副本里的?她不是六名玩家之一,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思索着打开了另一个消息栏:【知道王苏吗?】
府乐天秒回:【谁?黑玩?】
黑玩黑玩就知道黑玩!跟你这种工作狂沟通不了一点!
江其深愤而离席,挽起袖子去厨房准备大干一场好好犒劳一下副本内饿了那么多天的自己。
与此同时,消息框的另一边。
时光摘下眼镜,揉揉泛酸的眉骨,打个哈欠靠在科技风的半包裹式电动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沙发旁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照亮她的脸,她的身后落地窗外闪烁着一片霓虹灯的海洋,车道上的车流如鱼群游过。
她关闭和江其深的对话框,好友栏一拉到底,一个黑白两色的干净头像列在最底部,不知道的还以为头像是灰下去了,仔细看才发现,账号是在线状态,这柄古刀的头像原本就是黑白的。
时光丢了句话过去:
【怎么回事儿……你们npc自相残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