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嘴上故作谦虚:“嗐,一般般,一般般啦。你若夸得再多几句,我也不介意的。”
小鱼盯着官道尽头,突然问道:“那……刚才跟着你的那队人,都是净教的?”
“是啊。”应澄点点头,扭脸望向道路尽头,颇像是望着什么不洁之物神色都冷下几分。
“什么样的梦才是噩梦呀?”
“你是怎么净化噩梦的呀?”
应澄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倏然凝住,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骤然失了神采,他望着远方没有立刻回答,一种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厌恶、以及难以言说的神情攫住他整张脸。
初一敏锐地察觉到少年陡然变化的脸色。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碰小鱼的衣袖,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引过来。
小鱼眨眨眼,疑惑地转过头。
初一冲她温润一笑,随即再看向应澄:“公子勿怪。小鱼她心思单纯,只是出于好奇,绝无窥探之意。此等玄妙术法,想必是贵教不传之秘,确非我等外人应当打听的。”
应澄深吸一口气,眼神掠过初一,换上玩世不恭的灿烂笑容后又落回小鱼身上。
“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
他说着,顺势朝初一扬扬下巴,语气一派轻快,又故作神秘地冲小鱼挑挑眉。
“教中秘术,概不外传,懂了吧?”
他顿顿,按下刚刚的阴影,语气吊儿郎当:“至于什么样的梦才算是噩梦,二位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哦……”
小鱼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没解开的好奇,但她也明白方才应是不小心问到什么不愿被提的事,便识趣地没再追问。
应澄见状,立刻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这说了半天,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呢?打哪儿来的啊?”
“我叫小鱼,从子母河来!”小鱼颇为自豪地答道。
说着,她转头指指身旁的初一,眼神里带着几分骄傲,“他叫初一,是终南山来的!”
“我叫应澄。自幼在境泽长大。”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上一圈,他又问道,“看你们这打扮和模样,不像是来走亲访友或者行商的,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们要去境泽!”
“哦?”应澄语气一扬,眼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意外。
“你们要去境泽?”
应澄神色多了几分审慎,“我可得好心提醒你们,境泽这地方,如今可算不得什么好去处。林深瘴气重,毒虫遍地爬,你们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外乡人,怕是……”
他不由得又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他们二人看着衣着言行不像是来过境泽的人,也不像是境泽周边之人,倒像是即兴出游而来,可凡是听过境泽如今模样的人,谁会兴致勃勃往里头跑?
“我们要去诛杀大魔!”
牛车里一静,应澄猝然一愣,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半息。
下一刻,他忽地低下头,肩膀开始轻颤,紧接着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牛车里滚下去。
发间银铃跟着乱响,清脆如骤雨敲瓦,与牛车上“叮铃铃”地炸成一片,好不热闹。
诛杀大魔,何其可笑。
境泽有魔,为祸一方,多少年都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它早已死了,还是修成了普通百姓混迹人间,谈何诛杀?
更何况,境泽可怕的不只是大魔,为祸境泽的也不只有消失多年的魔。
“诛……诛杀大魔?”他喘着气,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你们……你们这是给我道了个乐子来吧。哈哈哈……小鱼姑娘,你……你可真能说笑!哈哈哈……”
抱着肚子笑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气,抬头一看,见小鱼神色竟是无比认真,眼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他摇摇头,戏谑地提醒,“境泽大魔为祸这带数百年,其间不知有多少自称神通广大的人前来挑战,最后都落得个有来无回。”
“而且啊,那魔头自五十年前最后一次现身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似的,至今无人知其生死踪迹。它是死了、还是换了张脸混在人间,谁也说不准。”
他一边说,一边耸耸肩,眼神打量着这两位勇士。
“你们两个?就凭你们两个?诛杀大魔?你们连它在哪都怕是都寻到。”
说着,他半躺在干草上,神色悠哉,“照我看啊,你们去了也就是吃点苦头、白跑一趟,连魔影子都摸不着。真不如在无梦乡歇几天,吃点好吃的,看看风景玩个几天早些回家。”
他说着,还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小鱼姑娘、初一公子,你可真会说笑话。”
初一听了,倒也没恼:“多谢应公子关心。我和小鱼此行就是为此而来的。”
“是的!”
小鱼点头附和,“我们说去就真是去。”
看着一唱一和神色笃定的二人,应澄越发觉得他们实在过于般配,都是那么的不知天高地厚。
应澄收了点笑意,正想说些什么,牛车一晃缓缓停下。
前方不远的路旁,静静站着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