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傻孩子还真是,明明平日里鬼主意多得很,怎么偏到这种时候开始犯傻了。”
叶翠兰去拉她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手总是拔凉拔凉的。
她心疼着,小心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姓赵的,你小时候最乖了,就是再讨厌的人对上了也不会挂脸,我看你对他的态度,可见是真的很讨厌他了。”
“你好好想一想,从小到大妈妈什么时候逼你做过你不喜欢的事?嫁人那么重要的事情,一个看走眼就是毁人一辈子,我想帮你精挑细选都不够,又怎么可能会逼你去嫁给你讨厌的人?”
她双眼微黯,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就算是再没本事,也不会卖你、卖孩子们去换钱。如果最后真的凑不齐钱要坐牢,那也只能怪他倒霉,命里有这么一遭……只是倒霉的有他一个就够了,怎么能让你也跟着倒霉。”
明明语气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姜芷错愕中带着些恍惚,眸底不由自主漫上了几分氤氲。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啊,明明上辈子……
姜芷还想出声,可夜已经深了。
叶翠兰安慰的抱着人哄了好一会,眼见着时间实在太晚了,才将人推进房间。
姜芷被她带着上了床,和小时候做过的无数次一样,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着妈妈来给自己掖被角。
叶翠兰也确实这么做了:“天晚了,早点睡吧。”
临走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屋里没有点煤油灯,弟妹被叶翠兰带去了她的房间,屋子里黑漆漆的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
姜芷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什么,鼻子发酸,想哭却又觉得自己明明应该笑才对。
上辈子她就一直在想妈妈会不会后悔?
后悔生了她这么个女儿,不仅没给家里一点好,出了事还只顾着自己跑。
可现在重来一次,哪怕她没跑,妈也没逼她嫁人,所以、所以上一世妈妈肯定也是支持她的吧?
姜芷重重擦掉眼泪,白天里那些紧张、不安的情绪一时间都成了笑话,这么多年里积攒的委屈也在刹那间破碎瓦解,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她心想。
她做的这么多,还是有改变的。
这一晚,没有辗转反侧,姜芷睡了这些天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了,她没惊动任何人,拿上东西悄悄往镇上走。
普坪镇镇子不大,整个镇上只有一家招待所名叫向阳招待所,位置不算偏僻,坐落在主街后头,旁边挨着邮局和粮店,人来人往还算热闹,只是门店朴素不太显眼,但凡是从外地来的基本都会住这。
姜芷到时天才蒙蒙亮,路上只有一些零零散散准备进厂上工的工人。
值班员打着哈欠把两扇木门拉开,两层的砖木小楼,墙壁发黑,门口的牌匾灰蒙蒙的。她视线在二楼的几扇窗户上扫过,肯定赵宥就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她没进去,而是找了个能将整个招待所看清、又不被人注意的巷角蹲下,又从随身的绿军包里拿出块头巾戴上,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妈。
眼见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等到了快九点,赵宥才终于从招待所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位置有些远了,姜芷小心挪了几步,眯了眯眼余光去偷看,猛得一惊,认出来那人竟是赵宥的表弟李建。
对于这人她也算印象深刻,不是个好东西,欺软怕硬、两面三刀,前世赵宥还和她吐槽过,说交给他的工作做得稀烂,难堪大用。
可她明明记得,前世两人年轻时关系一般,更熟络的是李健和李春花。
是赵宥创业小有成就后李健才跑来抱大腿混熟了,这时候赵宥什么都没做,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重生了?
姜芷脸白了一瞬,又摇头,觉得不大可能。
要真有那么多重生的这社会早该乱了。
如果是因为赵宥产生的蝴蝶效应呢?
这个时间点赵宥他妈李春花应该还在和老家的小情人打得火热。儿子无缘无故的跑到外地,以她的控制欲,不像是会不管的样子。
这事会和她有关吗?
前世,李春花用了大价钱给他买工作,让赵宥在钟表厂当工人。
直到李春花和人偷情的事情暴露、名声尽毁,他才被迫带着他妈离开农村外出闯荡,也正是因此才恰好踩在时代风口上,抓住了改革的机遇一步步往上爬。
只是现在他显然不需要这种机遇了,赵宥离家出走让李春花觉得自己被儿子抛弃了,但她又不可能抛下情夫去找儿子。
所以她才派来了李健让他带人回去?
姜芷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