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柳絮准备的话,一方面是更了解秦少语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想靠这种方式告诉秦少语,她在接手了。
他不用再托人去西市买那些便宜的茶叶末,他在宫里不会再过得太寒酸。
至于这算不算还他交出名单的人情,秦怀谨没细想,也不打算说破。
妆音领命去了,秦怀谨站在廊下,看着夜色里那道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檐尽头,这才转身回了屋。
她把那份名单重新收好,锁进妆奁底层暗格里。
卸下簪子时铜镜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眼底的乌青已经褪了大半,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还在,是这些天频繁皱眉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心想明天还得去见新铺子那批人。
窗外打更声隐隐传来,她躺下来闭了眼,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梦笙楼那些姑娘的事。
一个个鲜活的脸庞轮番闪过,最后定格在柳絮倚在门边嗑瓜子的模样。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该做的安排都做了,眼下只等天亮。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轻轻晃了晃,秦怀谨再度翻了个身,暗自烦躁。
又是不能睡整觉的一天。
她早晚要住到东宫去,这样她能多睡好久……好久。
等她清醒到可以睁开眼时,人已经在早朝的现场了。
她站在队列里,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永平帝在上面说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努力睁了睁眼,奈何眼睛整个都是肿的,根本无法完全睁开。
只能再度缓缓阖上,脑袋微微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尝试睁眼,反复几次,终于放弃挣扎。
身后的沈濂已经懒得戳她了,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怀王殿下今日又是没睡醒的一天。
索性今日朝会依旧是老问题,就算是秦怀谨听到了,且知道怎么处理,她也不会为了夺权当众说出答案来。
眼下秦昊苍和秦铭珏都在虎视眈眈,找着机会就要回到朝会来,她这时候去干活献策,抢风头,是生怕秦昊苍想不起自己在灾区的遭遇全拜她所赐?
她正迷迷糊糊地跟困意搏斗,忽然听见队列前方有人出列,声音洪亮得把她吓得一激灵。
“陛下,臣有事启奏。月中便是太子殿下的生辰,按往年惯例当由礼部与内务府共同操办。然今年灾情未平,宁王之事又闹得朝野震动,臣斗胆请示——太子生辰宴的规格,是否要酌情从简?”
秦怀谨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她可没忘太子生辰宴这茬。
她垂着眼,余光扫向殿中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人影。
定王那边的官员已经在交换眼神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果然,那人话音刚落,又一名官员出列。
“臣附议。今年灾区未平,国库吃紧,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不宜过于铺张。但太子乃国本,生辰宴关乎朝廷体面,也不能太过简薄。臣以为,当由一位皇室中人主持筹备,既全了太子的体面,又不至靡费过度。”
秦怀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话说得漂亮啊。
由一位皇室中人主持筹备。
眼下秦少语被禁足,秦铭珏刚回来也被变相禁足,没有回到朝堂。
能在朝堂上站着的,就只剩她一个。
若是有其他皇室中人,她这窝囊的父皇都坐不到龙椅。
还不如直接报她身份证呢。
这差事不管她接不接,锅都已经架好了。
接了,办得好是本分,办不好就是她无能;不接,那就是她不顾太子体面、不愿替朝廷分忧。
总之里外里,她都成了几方泄愤的工具了。
果然,永平帝的目光越过百官,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怀王,你怎么看?”
永平帝也不是第一次把问题甩出去了,秦怀谨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头都没抬就是行礼。
“父皇,儿臣以为,太子生辰宴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如今确实不宜大操大办,但也不能寒了太子的心。儿臣倒是有个人选,请父皇定夺。”